“你是说……假装行迹败露,让他们抓住,直接带我们去见王雄诞?”
徐子陵点头:“王雄诞忠勇之人,最恨鬼祟行径。我们若是偷摸进去,就算见到他,他也会心生芥蒂。不如光明正大,直接求见。”
“好主意!”
寇仲翻身站起,大摇大摆朝营地走去,边走边扯开嗓子喊:
“喂——!有人吗?竟陵寇仲、徐子陵,求见王雄诞将军!”
话音未落,四周黑暗中瞬间窜出十几道人影,刀枪齐刷刷架在二人脖颈上。
寇仲举起双手,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反倒笑得更加灿烂:
“哎哎哎,轻点轻点,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来送好消息的!”
哨兵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小队长目光惊疑不定:“竟陵的人?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子陵平静开口:“烦请通报王将军,就说——苏城主派我二人前来,有要事相商。”
小队长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终于挥了挥手:“带走!”
王雄诞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哨探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将军!外围哨骑抓住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说是……说是从竟陵来的,要见将军!”
“什么?”
满帐皆惊。
王雄诞眸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年轻人被押入帐中。
一个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哪怕被刀架着脖子,嘴角依旧勾着。
另一个则神色沉静,目光清正,即便身处敌营,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寇仲?”
“徐子陵?”
有将领惊呼出声。
江淮军的人,谁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长生诀》的缘法之人,苏阳麾下的少年英杰,竟陵城头协防杀敌、剿灭四大寇时冲锋陷阵——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寇仲咧嘴一笑,冲押着他的士兵努了努嘴:“王将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们哥俩可是专程来送好消息的。”
徐子陵则平静地看向王雄诞,不卑不亢:“王将军,苏城主听闻将军遭遇,特命我二人前来探问。将军若有意,苏城主愿在竟陵恭候大驾,共商大计。”
王雄诞盯着他们看了良久。
帐中寂静,只有秋风卷着枯草打在帐篷上的沙沙声。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来人,松绑。”
“拿酒来!”
...........
翌日清晨。
山坳营地中,号角声低沉响起。
王雄诞一身甲胄,立于营地中央的高坡之上。
身后,三千亲卫列阵以待,刀枪如林。
更远处,那七千余名残兵也纷纷起身,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一团火——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将军的信任。
“弟兄们!”
王雄诞的声音沙哑,却如闷雷般滚过整个营地:“昨夜的话,你们都知道了。我王雄诞,不是背主之人。杜帅待我如子,我便一辈子是他的儿子。但正因为要救杜帅,正因为不能让弟兄们跟着我一起饿死——”
他拔刀出鞘,刀锋指天:“今日,全军拔营,北上汉阳!去见那位竟陵苏城主!”
“若是他愿救杜帅、愿善待弟兄们,我王雄诞便率全军归降,从此为竟陵效死!”
“若是他欺我、辱我、拿弟兄们的性命当筹码——”
刀光一闪,斩断一缕发丝:“那咱们便死战到底!一万弟兄,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吼声如雷,震彻山坳。
三千亲卫率先跪下,紧接着,七千残兵也纷纷跪倒。
一万人的呼喊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陈筹眼眶泛红,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让末将率三千亲卫开路!若辅伯通那狗贼敢来,末将必让他有来无回!”
王雄诞俯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率三千亲卫在前,我率中军在后。告诉弟兄们——带上所有能带的粮,一粒米都不留给那群秃鹫!”
“是!”
半个时辰后,这支万余人的队伍缓缓开拔。
说是队伍,其实更像是一群难民。
破败的旗帜,卷刃的刀枪,驮着伤员的瘦马,还有那些步履蹒跚却咬牙坚持的士兵——
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行军时却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将军在前面。
而在更远的前方,汉阳城的方向,或许有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
三十里外。
辅伯通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眯眼望着那支缓缓北移的队伍。
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少将军,王雄诞拔营了,我们要不要追?”
辅伯通冷笑一声:“追?追什么?让他们走。”
“可是……”
副将问:“王雄诞若被苏阳收了,咱们怎么办?”
辅伯通冷笑一声:“收了便收了。你以为苏阳是开善堂的?王雄诞那一万人,要粮没粮,要甲没甲,伤兵满营,苏阳若想收编,至少得拿出半个月的粮草,还得派兵监视、整编、训练。这半个月里,他就算兵力多了,也是虚的——粮草消耗翻倍,精力分散,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眯眼望向北方:“传令下去,保持三十里距离,远远跟着。咱们不急着打,就盯着——盯着他们的粮道,盯着他们的巡逻空档,盯着王雄诞那帮残兵有没有闹事的迹象。”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咱们就一口咬上去。若是没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就把消息传回庐陵,让义父定夺。反正咱们五千轻骑,来去如风,他想追也追不上。”
副将恍然,连连点头:“少将军英明!”
.........
汉阳城外,三十里。
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李烈按刀而立,目光遥遥望向北方。
身后,五千锋锐营骑兵隐于密林之中,战马衔枚,士兵屏息。
更远处的山坡上,四百神弩营弩手已架好神机弩,箭头斜指北方,只待一声令下。
“报——!”
一名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李将军!王雄诞部已拔营,正朝汉阳方向行进!全军约万人,前锋三千亲卫,行军有序,不像是溃逃,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来投奔的。”
李烈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盯着。一有动静,即刻来报。”
“是!”
斥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烈望向竟陵城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