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年前、青城山、墨家庄……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了,可此刻被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他记起来了,那年他二十岁,年轻气盛,眼里只有除恶务尽。厉天行躲进庄子,他就放火烧庄逼他现身……
可他从来没想过,庄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事后我回去看过,庄里已经没活口了……”解晖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官府登记的是山匪抢劫、放火屠庄……我以为……”
“以为能瞒天过海?”
墨尘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彻底打断解晖的话。
他抬眼死死盯着解晖,字字如淬了毒的冰锥,直扎人心:“你以为那山匪的现场是官府随便定的?是我!是我在大火烧尽后,花了三天三夜伪造的山匪屠庄痕迹!我就是要让你安安稳稳做你的独尊堡主,让你带着这份‘无心之失’的愧疚活在世上,再一步步爬到你身边,看着你高高在上,最后亲手把你和你的独尊堡,一起拽进地狱!”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简简单单一死!”
墨尘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是焚尽一切的疯狂:“我要你身败名裂!要独尊堡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要让你亲眼看着手下弟子、亲眷老弱一个个死去,要让你也尝尝我当年看着家人被大火吞噬、叫天天不应的滋味!这三十五年,我每天都在等今天,等你失去一切的这一天!”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阳和尤楚红,眼里满是疯狂:“安宗主说得对,只杀你解晖一个,太便宜你了!我要借你的手,杀了独孤阀的尤楚红,杀了竟陵的苏阳!让独尊堡同时得罪两大势力!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天下人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安隆……果然是安隆!”
解晖咬牙切齿,眼里终于燃起怒火。
愧疚归愧疚,可被算计到这份上,已经触到了他作为一方霸主的底线!
“墨尘!安隆还有多少后手?堡内是不是还有残余伏兵?尽数招来,我留你全尸!”
“全尸?”
墨尘仰天大笑,笑得凄厉:“从三十五年前我进独尊堡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走!解晖,你以为我只在辅药里下了毒?”
他猛地转身,一掌狠狠拍向厅角的青铜灯柱!
“咔嚓!”
灯柱底座传来清脆的机括响,藏在灯芯下的引线枢纽被触发,火油引信顺着堡内暗渠瞬间烧向各处!
几乎同时,听涛苑外四面八方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地面剧烈摇晃,瓦片哗哗往下掉,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哈哈哈!!!我在独尊堡各处要害埋了三百斤火药!今天,咱们一块儿上路!”
墨尘目眦欲裂,狂笑着回身,眼底尽是同归于尽的癫狂!
“住手!”
苏阳动了!
墨尘刚掌拍完灯柱,他已如鬼魅般掠出。
云龙九现身法催动到极致,原地留了三道残影,真身直扑墨尘!
“嗤!”
一指弹出,凛冽指劲,精准点在墨尘右肩的肩井穴上,紧接着指尖连弹,两道真气快如闪电,分别封住他的丹田、气海两大穴脉!
“呃啊!”
墨尘惨叫一声,右臂瞬间垂落,体内真气如同断流的江水,彻底滞涩不动,连挣扎都变得困难,可引信已燃,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时。
“轰隆!”
数道爆炸声率先在听涛苑四周炸开!廊柱震颤,瓦片簌簌往下砸,听涛苑东面墙垮塌,热浪裹着烟尘直扑厅内——这是离得最近的暗渠引信燃尽,火药应声起爆!
火油引信烧得极快,刚炸完周边,听涛苑不远处又传来一声震天轰鸣,库房方向已是火光冲天!
墨尘没说谎,他真在独尊堡埋了火药,还布了满堡的暗渠引信,近的围着听涛苑、远的连着重地,天罗地网一般,竟是要先把苏阳、解晖和尤楚红困死在核心!
“不好!”
解晖脸色大变,刚要冲出去,就听堡内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接踵而至。
假山后、废弃库房的方向,大批黑衣人执刃窜出,正是天莲宗高手和江湖亡命徒,借着爆炸的混乱逢人便砍!
“哈哈哈!解晖!你看!我的人已经杀起来了!惊雷炸顶,四面围杀,你们今天插翅难飞!独尊堡必亡!”
墨尘被封了穴脉,只能踉跄着倚在廊柱上,满脸是血,笑得癫狂又狰狞:“你以为安隆宗主只给我火药?这些天我借着‘招募堡外暗哨’的名义,早把人藏进堡里了!你的值守弟子,全被我收买了!哈哈哈!”
解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一震,猛地想起前几日墨尘说‘堡外不太平,需加派暗哨无需登记’,虽满心震怒,却没乱了阵脚。
当即反手扯下腰间令牌扔给门外亲卫,厉声吼道:“传我令!调护院营封死各路口!凡黑衣无标识者,格杀勿论!护着老弱往内院撤!再派十人去断暗渠引信!”
亲卫领命疾奔,堡内的独尊堡弟子本就是巴蜀精锐,虽遇爆炸突袭,却迅速结阵御敌,刀剑出鞘与天莲宗的人战作一团,竟一时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苏阳封了墨尘穴脉后,强大宗师感知展开,指尖一凝,一柄泛着刺骨寒气的冰寒飞刀破空而出,裹着皓月寒冰真气,精准劈向厅外最近的一道暗渠引信。
“轰!”
只听轰隆一声,燃烧的火油引信被瞬间飞刀斩断,引信处一丈方圆还被冰寒真气冻住,彻底掐断了这一路火药的起爆可能!
紧接着。
苏阳足尖一点廊柱,纵身掠上听涛苑屋顶,周身宗师气息轰然散开,强大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笼罩整个听涛苑及周边,将所有暗藏的引信位置尽数锁定!
他抓起数块瓦片,化作数十柄冰寒飞瓦裹挟着皓月真气四射而出,每一柄都精准命中一处引信暗口,刹那间,寒气暴涨,所有燃烧的引信尽数被冻僵、炸碎,连带暗渠里未燃的火油也被冰封,剩余的炸药彻底失效,再无爆炸之虞!
“不……不可能!”
墨尘倚在廊柱上,浑身发抖,眼里的狂喜瞬间变成错愕,最后成为了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筹谋三十五年的局,居然刚开局就被那苏阳死死按住!
他想冲出去指挥黑衣人,想催动真气引爆剩下的火药,可穴脉被封,浑身酸软无力,连动一根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
解晖的亲卫营带着弓弩手赶到,箭雨齐发,压得黑衣人抬不起头。
独尊堡弟子士气大振,步步紧逼,几道天莲宗高手的惨叫接连传来,黑衣人阵型渐渐溃散!
“杀!给我杀啊!”
墨尘急得双目赤红疯狂,喉咙里嘶吼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安宗主!屠了他们!我要解晖死!我要独尊堡覆灭!”
可回应他的,只有独尊堡弟子的喊杀声越来越烈,还有远处城门传来的、天莲宗主力被阻拦的喊杀声。
“该死的苏阳!”
“你毁了我的心血!”
“我不甘心……我筹谋三十年……怎么会这样……”
墨尘看着厅外节节败退的黑衣人,看着解晖沉稳指挥的身影,再看看屋顶上气定神闲、周身寒气萦绕的苏阳,声音嘶哑,眼神涣散,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解晖已然提刀亲战,亲卫营紧随其后,刀剑齐挥,决意肃清来犯之敌。
苏阳掠下屋顶,落在尤楚红身旁。
尤楚红拐杖轻顿,淡淡道:“经此一役,解晖心防已对你敞开,巴蜀自会亲近竟陵,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苏阳望向远方,道:“川蜀不需要另一个‘独尊’霸府,更容不下安隆这般祸乱一方的奸邪。此地最缺的是安稳秩序,他既敢伸手搅乱川蜀风云,那就该付出代价,永远钉死在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