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盘腿坐在听涛苑静室正中间，面前紫檀木桌案上摆着三件宝贝，整整齐齐排成一行。
左边是个装百年野山参的玉盒，金黄的参须盘在一起跟龙似的，醇厚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
中间暖玉盒装着六叶灵芝王，芝叶泛着温润的光，阴阳二气在上面来回流转。
右边是解晖派人送来的楠木药箱，一打开足足十二层，每层都垫着锦缎，摆着七八种名贵辅药。
蜀山绝壁采的石中玉髓、南海深海的五十年珍珠粉，龙血竭，安神粉……全是调和阴阳、稳固根基的上等好药。
“解堡主真是有心了。”
尤楚红靠在特制软榻上，看着满屋子珍贵药材，满脸感慨，道：“这些辅药，随便拿出一两样到江湖上，都得抢破头。他为了我这老婆子，真是下了血本。”
“解堡主重情重义，这份人情咱们记下了。”
苏阳神色平静，沉声道。
根据生死医经记载。
尤楚红的哮喘，需要以圆满皓月真气剥离病灶，圆满养生培元功滋养，配合百年野山参补元气，六叶灵芝王调阴阳，再配上十二味辅药做君臣调和，方可根治。
他刚要动手配药，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医经上写得明明白白：“石中玉髓得用蜀山青玉洞产的，质地温润还带点微凉，用真气探过去，能感觉到绵绵生机。”
可眼前这盒石中玉髓……
苏阳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养生培元真气，轻轻点在玉髓上。
就在真气碰到玉髓的瞬间，异变突然发生！
原本温润如玉的白色膏状玉髓，被真气一激，里面竟渗出来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纹路！
这纹路跟活物似的扭曲蔓延，所到之处，玉髓的生机飞快消散，反倒透出一股让人恶心的甜腥味！
“这是……”
尤楚红猛地坐直身子，眼里瞬间寒光暴涨。
“腐心蚀骨散。”
苏阳声音冷得像冰，指尖真气一转，从养生培元换成了皓月寒冰真气。极寒真气瞬间把那几缕灰黑纹路冻住、碾成碎冰晶掉落在桌上。
他抬手翻着药箱里其他辅药：“不光是石中玉髓。南海珍珠粉里混了幻海砂，闻多了会让真气乱窜，血竭里掺了蛊卵，一遇热孵出来，进入体内后患无穷……”
他一口气指出了七处问题！
每说一样，尤楚红的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这位独孤阀的定海神针满脸寒霜，手里乌木杖重重往地上一跺：“好狠的心思！这是要把我跟苏城主一块儿置于死地啊！”
“不只是死那么简单。”
苏阳仔细检查完剩下的辅药，确认没问题后才缓缓开口，道：“这些毒物配得极巧。要是我没察觉，直接熬制，在文武火切换、阴阳药力交融的时候，这些毒会互相激发，生出一种叫七绝归冥烟的剧毒。这毒无色无味，专伤心神，中毒初期一点感觉都没有，等三天后毒性发作，人会彻底疯掉，真气暴走而亡。”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到时候外人只会觉得，是我医术不行疗伤失败，遭了反噬。而老夫人您，也会被认定是旧伤复发，药石无救。妥妥的一场‘意外’。”
静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廊下护卫的脚步声沉稳规律，看着一派平静。
可这平静底下，藏着能要命的毒计！
“能接触到这些辅药，还能精准下毒的人……”
尤楚红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杀气，道：“在独尊堡里，顶多五个。”
苏阳点头：“药箱钥匙是解堡主亲自管着，但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可能时刻盯着。有资格、有机会接触并换掉辅药的，只有他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几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半个时辰后，听涛苑主厅。
解晖急匆匆赶来，听完苏阳的话，这位巴蜀霸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彻底变成了铁青。
“苏城主，这事……有证据吗？”
他声音干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不信苏阳，是不敢信——不敢信自己最信任的人里，居然出了叛徒！
“证据在这。”
苏阳把楠木药箱推到他面前，指尖真气一引，药箱里七处藏毒的地方同时亮起微光——那是他用皓月真气做的标记。
“这七种毒物都少见，下毒手法也出自同一人。更关键的是……”
他从怀里掏出个玉瓶，倒出点白色粉末：“这是我从石中玉髓里分离出来的腐心蚀骨散。这毒有个特性，炼制时得用赤阳草汁当引子，成品会留一点淡淡的赤阳草味。解堡主你闻闻。”
解晖接过玉瓶凑到鼻尖，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
赤阳草！
独尊堡后山药园里，就种着一小片赤阳草！那是炼堡里独门秘药赤阳丸的主料，由墨长老亲自打理，旁人根本挨不着边！
“墨、长、老……”
解晖一字一顿，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朝门外吼：“来人！传墨长——”
话音还没落，一道苍老平静的声音就从厅外传来：“不用喊了，堡主。”
厅门无声打开，一身灰袍的墨长老慢慢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捧着那面青铜罗盘，脸上还是几十年不变的恭敬，跟平时来禀报事没两样。
可当他扫过桌上打开的药箱，看到那七处亮着的微光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墨尘！”
解晖盯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老部下，声音冷得像冰：“药箱里的毒，是你下的？”
短暂的沉默后，墨长老墨尘缓缓抬头。
那张总是带着谦卑笑意的脸，此刻没了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寒潭。
“堡主都查出来了，何必多问。”
他压根没否认！
解晖浑身一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为什么？三十多年啊……我待你亲如手足，独尊堡哪点亏待过你！”
“待我如手足？”
墨尘突然笑了，笑得满是讥讽：“解晖，你还记得三十五年前，青城山下墨家庄那场大火吗？”
解晖愣住了。
墨尘的声音陡然尖锐，藏了三十年的仇恨全爆发出来：“那年你刚闯江湖，为了追血手屠夫厉天行，一路追到墨家庄。厉天行躲进庄里，你就不管不顾，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子！还说什么‘宁错杀，不放过’！”
“我爹娘、夫人孩子、妹妹……墨家庄上下七十三口，全死在那场火里！就我，因为上山采药才侥幸活下来！”
墨尘的脸激动得扭曲，三十余年的伪装彻底撕碎：“这三十五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场火！梦见我女儿在火里喊‘爹爹救命’！解晖，你说待我不薄？哈哈哈……这血海深仇，是你这点恩惠就能抹平的吗？！”
解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