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引宋鲁四人落座,亲卫奉茶,袅袅茶香冲淡了厅内紧绷气氛。
宋鲁稳坐主宾位,目光轻扫苏阳,暗忖此子化名隐于市井,却能雷霆定九江、收服双龙,绝非池中之物,岭南宋阀此番前来,或可见江南新兴气象。
宋师道心绪难平,指尖摩挲杯壁,轻叹道:“当日码头初见,只当杨肃兄是急公好义的行商,气度不凡,竟不知是执掌竟陵、威震江南的苏城主,师道实在眼拙。”
他忆起当日苏阳救人时的利落从容,夸赞不已。
苏阳举杯回敬,神色恳切坦然:“宋公子言重了。彼时初到九江,化名不过权宜之计,非是欺瞒。码头救人本是路见不平,反倒与宋阀结下缘分,也算天意奇妙。”
宋鲁这时缓缓开口,声含世家威仪:“苏城主不必介怀,江湖上行权变、避风险本是常事。老夫初到九江,便闻你诛任少名、平黑水坞、定九江安民心的壮举,旬日便改天换地,魄力手段实在惊人。”
柳菁静坐一旁,眼帘微垂,素手抚盏,娴静模样下,已将苏阳神色气度尽收眼底。
苏阳谦逊拱手:“宋三爷过誉。九江初定,全赖将士用命、百姓归心,还有寇仲、子陵这般俊杰相助,非我一人之功。宋阀是江南柱石,今日屈尊到访,想必有要务相商?”
宋师道敛去感慨,神色一肃:“在下此来,是为联防之事——任少名党羽流窜成寇,竟陵与岭南唇齿相依,愿代宋阀与城主约定联防,守望相助,安定地方。”
寇仲当即朗声接话:“我正奉城主之命整顿大江营,若能与宋阀并肩清匪,必能事半功倍!”
徐子陵亦沉稳颔首:“联防互利共赢,稳固边防、清剿匪患,百姓才能安居,我附议。”
宋鲁看向二人,捻须赞许:“长生诀传人果然不凡,得二位辅佐,苏城主如虎添翼。”
苏阳抬手示意寇仲稍安,正色对宋鲁道:“联防之议我极赞同。两地接壤处水道山峦交错,易藏匪类,当立盟约、互通消息、一方有警另一方驰援,织就天罗地网,方能保境安民。”
这时宋玉致明眸一亮,清脆嗓音带着岭南女子的爽利:“哥,三叔,苏城主,既要联防,不如再进一步!我宋家儿郎熟习水战刀法,大江营亦是新锐,可让双方精锐切磋操演、互通武学。寇公子井中月刀意独到,宋家刀法也有可取之处,彼此砥砺既能提战力,又能熟络默契,日后御敌方能如臂使指!”
苏阳眼中满是赞赏,含笑应道:“宋姑娘此议甚妙!寇兄弟刀法重意重势,宋阀武学根基深厚,切磋印证能取长补短,既强战力又增情谊,让联防更牢固,我乐见其成。”
柳菁也适时轻声附和,语气温婉:“玉致小姐思虑周全,联防为骨,武学互通为筋,筋骨相连方成一体,稳妥又长远,甚合情理。”
宋鲁抚掌大笑:“好!玉致这丫头主意极好!此事就定了,我回岭南后,即刻派得力将领与武学教习前来,共商联防细则与切磋章程!”
苏阳欣然举杯,神色郑重:“今日以茶代酒,与宋阀立约:守望相助,联防共御。武学互通,砥砺共进,同心协力卫江南安宁、护百姓生业!”
“同心协力,共卫江南!”
宋师道、寇仲、徐子陵等人齐声应和,瓷盏相碰,清脆声响落定盟约。
.......
九江总坛议事厅。
苏阳端座主位。
唐震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禀城主!大江营初成,共募得精壮三千一百七十二人!其中原快刀堂精锐八百,铁骑会降卒中择优录用九百,余者皆为近日来投的流民青壮!”
苏阳指尖轻叩扶手:“流民来投?竟如此踊跃?”
唐震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与振奋:“全赖城主诛杀任少名之大威!消息传开,长江两岸饱受铁骑会荼毒的渔民、船工、商户,乃至被各路兵匪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皆视九江为乐土,拖家带口来投。属下谨遵城主‘安民三章’,精挑细选其中心志坚定、身强力壮者入营,其余家眷已由赵总管妥善安置,分田垦荒,以工代赈。”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城主吩咐,营中正以寇仲公子所传‘破军六式’为基础,结合快刀堂战法加紧操练。水寨布防图也已初步绘就,请城主过目。”
说着,呈上一卷帛书。
苏阳展开布防图,只见长江沿岸要冲、暗桩、瞭望塔、快船泊位标注清晰,层层设防,颇有章法。
他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唐营主用心了。大江营乃我竟陵屏障,亦是未来开拓之刃,务必练成一支令行禁止、敢战能战之师。寇仲、子陵可还配合?”
唐震恭敬道:“寇公子练兵颇有章法,虽略显.......跳脱,但士卒信服。徐公子则更重调息与配合,二人互补,效果甚佳。”
“好。”
苏阳合上图卷,道:“继续放手去做,钱粮军械若有短缺,直接报与赵金钟。我要的是一支能在江上劈波斩浪的蛟龙,而非困守码头的鱼虾。”
“末将领命!”
唐震抱拳,铿锵有力。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引着一人快步而入,正是留守九江迎客楼的左三撇子。
他比往日更加小心,手中捧着一只密封的竹筒,筒身缠着数道特殊的茜色丝线——这是独孤阀与竟陵约定最高等级密信的标志。
“城主,竟陵加急密信,指定由您亲启。”
左三撇子将竹筒高举过顶。
苏阳神色一凝,挥手让唐震暂且退下。
他接过竹筒,指尖运劲,巧妙地震断丝线却不损封蜡。
打开筒盖,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展开,是独孤凤清丽却略显焦急的字迹,用的是一种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简单暗语。
“苏大哥:事急!祖母旧疾半月前骤发,咳喘难止,药石罔效。她未告阀中他人,已携五名绝对心腹,借‘探访故友’之名,暗中离长安,沿商路直趋竟陵!凤恳请大哥,万望设法接应,并......施以援手。祖母此行极为隐秘,速至!凤,手书。”
信笺末尾,还有一个简单的路线图标记,指向竟陵西北方向的一处隐秘山谷隘口,以及预估抵达时间——就在明日黄昏。
苏阳瞳孔微缩。
尤楚红,独孤阀的定海神针,竟在旧疾复发之际,不惜冒险暗中亲赴竟陵!
这已远超寻常‘求医’范畴,分明是将性命与独孤阀未来的一部分希望,押在了他的身上!
压力如山。
“来人,传郑老,寇仲,徐子陵,范长江,赵金钟来城主府议事!”
苏阳缓缓卷起信笺,指尖真气吞吐,将其化为细微的粉末,沉声开口。
“是,城主!”
侍卫应诺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
郑善福、红鸾、寇仲、徐子陵、范长江、赵金钟一一到来。
苏阳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近有所悟,需闭关一段时日参研武学。在此期间,九江大局由郑老坐镇,遇事不决,可询郑老意见。”
郑善福闻言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唐震主防务,赵金钟管内政,按既定章程推进。”苏阳继续道:“大江营操练不可懈怠,寇兄弟、子陵兄弟辅之,务必练出一支能战之师。闭关期间,非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寇仲咧嘴一笑:“城主尽管闭关!有陵少和我在,保管把大江营练得嗷嗷叫!”
徐子陵沉稳抱拳:“必不负所托。”
唐震、赵金钟、范长江齐齐躬身:“属下遵命!”
苏阳看向范长江:“范巡察使,九江治安就拜托你了,尤其留意四方耳目。”
“属下明白!”范长江郑重应道。
最后,苏阳对红鸾道:“红鸾,我需配制些辅助修炼的药材,你帮我准备一份。”
“好的,我这就去。”
红鸾乖巧应声,转身离开。
众人领命退去,厅中只剩苏阳与郑善福二人。
苏阳这才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郑老,实情需告知您。独孤阀尤楚红老夫人旧疾发作,正暗中赶来竟陵求医。明日黄昏,我需出城接应。”
郑善福眼中精光一闪:“竟是尤老夫人亲至……此事确实需万分谨慎。”
“接应地点在西北隘口。”
苏阳沉声道:“郑老,我离城期间,九江就拜托您了。若此行顺利,或许会直接护送尤老夫人前往巴蜀寻药,短则半月,长则月余方归。”
郑善福郑重拱手:“城主放心前去。对外只说你在静室闭关,老朽会亲自安排,每日命心腹送饭食至门外,绝不让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