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的十刀，未能撼动对方分毫。
按照约定，他已经输了。
“寇兄弟，你的刀意已有灵性。”
苏阳看着他，目光如能洞彻肺腑，道：“但灵性未凝，且易散难聚。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指毫无烟火气，甚至未带起劲风，却让寇仲浑身寒毛倒竖。
他察觉这一指并非攻向身体，而是点向自己刀法中心意流转的细微间隙。
就在他惊觉的瞬间，精神与刀意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涣散。
“嗤！”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寒气后发先至，掠过他的手腕。寇仲整条右臂瞬间僵麻，井中月“当啷”一声落地，彻骨寒意浇灭了他沸腾的战意与血气。
苏阳早已收指，仿佛从未动过。
“这便是‘形’与‘意’未合一时，最致命的破绽。”
他淡淡道：“当你能将‘井中月’的映照之意，化为自身无懈可击的刀道时，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寇仲望着地上的爱刀，又看了看麻木的手臂，心中没有不甘，只有冰冷的清醒与前所未有的震撼。
苏城主不仅胜了，更为他照见了前路。
“我输了。”
他涩声道，这一次，心服口服。
一旁的徐子陵快步上前，先扶起寇仲，又对苏阳拱手致意，神色恭敬：“苏城主刀法通神，子陵佩服。寇仲愿赌服输，必当履约。”
围观的百姓见状，先是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既有对苏阳的敬佩，也有对寇仲愿赌服输的赞叹。
唐震、范长江等人神色稍缓，看向寇仲的目光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认可。
苏阳颔首，上前一步，弯腰拾起地上的井中月，指尖拂去刀身尘土，递还给寇仲，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寇兄弟愿赌服输，是条好汉。你既承诺为我办一件事，我便托你一份重任。”
寇仲接过井中月，握紧刀柄，沉声道：“苏城主请讲，只要不违江湖道义、不伤无辜，寇仲必尽全力。”
“我要你留在九江，帮我镇守三个月。”
苏阳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九江刚定，民心虽归，却仍有残余寇匪未清，边境亦需防备。此外，大江营士兵虽勇猛，却缺一套精炼刀法，我观你井中月刀意独到，便请你代为教导，打磨他们的战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有一事，若竟陵遭遇危险，我需你即刻率军驰援，守住竟陵与九江的防线，护两地百姓安宁。这便是我要你办的事，你可愿意？”
寇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苏阳会让他办一件棘手的事，却没想到是这般关乎两地安稳的重任，这份信任让他心头一震。
他转头与徐子陵对视一眼，见徐子陵眼中并无异议，便重重点头。
“我愿意！”
寇仲抬手抱拳，语气坚定，道：“苏城主信任，寇仲定不辱命！三个月内，必守好九江，教好大江营士兵，若竟陵有难，我定当第一时间驰援！”
苏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与子陵可先在总坛歇息，明日便随我前往大江营，熟悉防务与士兵情况。”
“好！”
寇仲与徐子陵齐声应下。
几人正商议间，门外侍卫再次快步禀报，语气恭敬：“城主，宋阀宋鲁三爷、宋师道公子、宋玉致小姐前来拜会，已在府外等候。”
“快请。”
苏阳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却不失城主气度：“引他们到前厅奉茶。”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宋阀公子的拜帖。
“陵少，宋公子和宋小姐.....也来了？”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神色露出意外。
宋公子和宋玉致姑娘，他们曾经在扬州竹花帮见过。
不过，他们也知道。
宋阀乃是江南望族，势力雄厚，此番登门，想必与苏阳平定九江、诛杀任少名之事有关。
唐震、范长江等人亦收敛神色，宋阀与竟陵接壤，双方交好，对稳固九江局势大有裨益。
片刻后，宋鲁、宋师道、宋玉致与柳菁随侍卫步入前厅。
宋鲁银须银发，红光满面，身着锦袍，身形沉稳，眉宇间带着世家长辈的厚重。
宋师道身姿挺拔，神色谦和却难掩气度。
宋玉致一身素雅衣裙，褪去娇蛮，多了几分得体礼数。
柳菁侧身随在宋鲁身侧，半步不离，身着淡雅襦裙，眉眼温婉，神色沉静内敛，不似主母那般端庄，却自有一番温婉通透之态，随众人缓步前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中陈设、众人神情，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举止分寸得当。
四人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厅中众人，宋师道的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外，最终落在主位的苏阳身上。
这一眼望去。
宋师道身形骤然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走上半步，语气里掺着惊惶与不确定，失声开口：“杨肃杨兄.......苏城主？您......”
一旁的宋玉致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体礼数褪去大半，难掩惊愕，附和着轻声呢喃：“是啊......怎么会......杨肃？真的是你吗？您就是........苏城主？”
二人神色震动，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平定九江、威名远播的苏阳，竟是那天在九江码头救下那祖孙的杨肃。
而且，他们还在竟陵揽月楼门口见过。
宋鲁转头看向二人，虽有疑惑却未多言，维持着世家气度。
柳菁亦微微抬眼，目光在苏阳与宋师道、宋玉致间轻扫，随即又垂下眼眸，神色依旧沉静，不妄加插话，尽显谦和本分。
厅中众人也因二人的反应，神色稍显诧异，目光在几人间流转。
苏阳自案后起身，面上带着温煦而了然的笑意，仿佛早料到对方有此反应。
他绕过书案，向前迎了两步，拱手还礼，声音清朗：“宋公子，宋小姐，九江码头一别，不想竟在此处重逢。当日杨某确有俗务缠身，未能赴船茶之约，心中一直抱憾。今日看来，宋公子所言‘江湖路远，有缘再见’，果真是一语成谶。”
他坦然一笑，目光扫过宋鲁与柳菁，最后落回宋师道身上，语气诚恳：“不错，当日的北地药商杨肃，与今日的竟陵苏阳，正是同一人。江湖行走，化名便于行事，昔日未以真名相告，实非得已，还望宋公子与宋小姐勿怪。”
他顿了顿，气度从容地将话题引向当下：“今日既以真身相见，便是缘分使然。宋公子当日慷慨邀约的茶，苏某今日便以这盏清茶补上，并与宋公子，宋小姐共议正事，如何？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