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独尊堡护卫僵立原地,手中兵刃兀自轻颤。
远处船上的郑善福与梁红鸾,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觉呼吸窒碍,心神被那霸绝天地的刀意所夺。
解文龙望着苏阳那收刀独立,渊渟岳峙的背影,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弱者面对绝对力量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他见过父亲解晖的刀,沉稳如山,却从未感受过如此……仿佛能劈开命运本身的锋芒。
一片被刀气斩断的船帆碎片,打着旋从空中飘落,在接触到甲板上任少名尸体附近三尺范围时,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更细碎的粉末——那是残留的、未曾完全散去的极致刀意。
“锵!”
苏阳收刀回鞘,刀意瞬间敛去,周身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从未出过。
他低头瞥了一眼任少名的尸体,语气冰冷:“青蛟伏诛,长江.....从此再无此患!”
话音落,苏阳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解文龙,眼神变得温和。
解文龙对苏阳的敬畏更甚,不等他开口,便主动上前,拱手躬身,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独尊堡少堡主解文龙,多谢苏城主救命之恩!若非城主及时现身,我与满船人恐已遭任少名毒手,救命天恩,文龙没齿难忘!”
“解少堡主不必多礼,路见不平出手,本是分内之事。”
“本应护送少堡主前往巴蜀。”
苏阳见状,抬手虚扶,说道:“只是,任少名已死,我需即刻奔赴九江,整顿铁骑会残余势力,无法全程护送你入蜀。我可赠你竟陵通行手书,调快船送你至竟陵西境码头,再遣心腹接应你换船,避开沿途乱寇与各方窥探势力。你持我手书,竟陵全域皆可畅行,日后若有需,亦可凭此与竟陵互通消息、互为援手。”
“苏城主思虑周全,文龙拜服。城主手书便是护身符,我先行启程,归蜀必禀明家父。他日城主入蜀,独尊堡定扫榻相迎,以诚相待。”
解文龙深谙江湖残酷,绝非纨绔,当即再躬身一礼,他的眼底感激未减,反倒多了沉凝敬佩。
“好。”
苏阳沉敛颔首,示意郑善福取来竟陵绢帛与私印,挥毫落笔遒劲有力,寥寥数语注明持信人乃独尊堡贵客,竟陵全域通行便利,随即盖下鲜红印鉴,力道千钧。
他将绢帛郑重递去,又道:“我调快船送你至竟陵西境码头,心腹接应换船入蜀,可避乱寇。”
诸事既定,两船在江心分道。
解文龙盐船随竟陵小艇驶向西南,入竟陵腹地。
苏阳所乘船则扯满风帆,劈波斩浪奔九江而去,江风猎猎,添了几分肃杀。
苏阳独立船头,衣袍翻飞,望着前方渐清的九江城廓,眼底温和尽敛,只剩冰封冷静。
赠信示好是留后路的‘义’。
而奔赴九江,才是竟陵崛起的关键。
诛灭任少名只是第一步,接管九江水域、收拢民心,方能真正撬动江北格局,为竟陵挣得立足天下的资本。
不过半时辰,船只靠岸。
九江码头虽无往日铁骑会黑旗张扬,却也未彻底平静,零星骚动此起彼伏,几处角落仍有铁骑会残余与竟陵帮众对峙。
唐震与赵金钟早已率人抵达,正按苏阳事前部署,分片管控码头要地,一边驱散顽抗余孽,一边安抚受惊商旅,虽未完全镇压,却已稳住大局,避免了混乱蔓延。
二人见苏阳登岸,快步迎上,神色振奋却难掩几分仓促,躬身行礼时语气带着请示之意:“城主!我二人已率人控制码头主要出入口,顽抗的铁骑会余孽正在清剿,尚未彻底镇压,特等城主示下!”
苏阳目光扫过码头乱象与围观商旅力夫的惊疑神色,运起内力朗声宣告:“诸位乡亲商户!我乃是竟陵苏阳!江寇青蛟任少名,已被我诛杀于老君峡!”
“什么?任少名死了?这太好了!”
“这个恶贼,终于遭报应了!”
“是啊!是啊!我们九江终于能得见青天了!”
“...........”
满场骤静,随即爆发出雷鸣惊呼。
苏阳抬手压下喧嚣,字字铿锵:“今日起,九江水域归竟陵接管!铁骑会盘剥商旅、强征例钱之举,彻底绝迹!我苏阳立誓,必还长江水道清明安宁!”
“苏城主威武!”
“谢苏城主除害!以后,我们就是竟陵的人了!听说,竟陵在苏城主的管辖下,百姓安居乐业!”
“听说竟陵苏城主仁政爱民,轻赋税,还设了招贤馆!”
“..........”
常年受压的百姓商户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浪震得江面微澜。
民心尽揽,苏阳颔首看向唐震,沉声吩咐:“唐震,你即刻领兵清剿铁骑会残余,速战速决,不留任何隐患!”
“是!城主!”
唐震抱拳领命,当即转身,带人行事雷厉风行。
苏阳在郑善福、梁红鸾、赵金钟,左三撇子等人的簇拥下,踏入原铁骑会总坛。
此处奢华而粗犷,分明是任少名搜刮民脂民膏的巢穴。
他并未落座,径直对侍立一旁的赵金钟下令,声音在空旷大厅内回荡:“赵馆主,你负责清点铁骑会仓廪,登记受损商户,到时候给予足额补偿!清点仓廪时先分出三成米粮,今日午后,就在码头最显眼处设竟陵施粥铺,支起大锅熬稠粥,九江贫苦百姓、过往受劫船民,皆可免费领取,直至这批粮食散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最重要!稳住民心便是稳住九江根基!”
赵金钟精神一振,抱拳道:“城主仁德!此策一出,九江民心定如江水归海!”
“要的就是这归海之势。”
苏阳目光沉静,沉声道:“让百姓的肚子记住,换了天就能吃饱饭。此事你亲自督办,场面要做大,规矩要严,不许任何人克扣一粒米!去吧!”
“属下明白!”
赵金钟应声领命而去。
赵金钟刚刚出门,却见左三撇子快步闯入大殿,脸色凝重地禀报:“城主,刚得确切消息!任少名身死的消息已传开,他麾下恶僧法难、艳尼常真并未溃散,收拢了铁骑会最凶悍的八百会众,退守城西二十里外的黑水坞,凭水道复杂据险而守。二人还放了狠话,要屠尽竟陵来人,为任少名报仇,重夺九江!”
“黑水坞?”
苏阳闻言,眼中无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威压:“很好!聚在一起,倒省了四处清剿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