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城十里。
牧场众人皆惊,只见官道两侧早已列阵相迎。
左侧是五百锐锋营玄甲铁骑,军容严整。
右侧是虚行之、陈文渊等竟陵文武与耆老。
最前方,青衫苏阳负手而立,腰悬寒渊刀、背挎落日弓,气场沉稳。
“场主亲至,苏某有失远迎。”
苏阳缓步上前,拱手朗声。
商秀珣翻身下马,抱拳回礼:“苏城主客气了。秀珣此番前来,一是为谢城主黑风隘救命之恩,二是为践当日盟约,共商大事。”
两人目光相接,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份历经生死考验后的信任与默契。
“请!”
“请!”
苏阳翻身上马,与商秀珣并辔而行。
身后,竟陵文武与牧场车队缓缓跟随,锐锋营铁骑分列两侧护卫,一路向着竟陵城而去。
沿途所见,更让商秀珣心中震动。
虽经历大战不久,但竟陵城外田野已见新垦痕迹,流民安置井然有序,沿途村落炊烟袅袅,百姓脸上虽有风霜,眼中却无乱世常见的麻木绝望。
见到苏阳车队经过,不少农人放下农具,在田埂上躬身行礼,口中喊着‘城主万安’——那绝非强迫,而是发自真心。
“不过月余,竟陵气象又胜从前。”商秀珣轻声道,语气中带着赞叹,“苏城主治政之能,不亚于武功。”
“百姓所求,不过安饱。”苏阳目光扫过田野,“我既为城主,自当尽力。”
说话间,已至竟陵北门。
城头守军齐声高呼:“恭迎商场主!”
声浪震天,城门大开,吊桥缓缓放下。
城内主街两侧,竟有数千百姓自发聚集,虽被士卒隔在道旁,却人人伸颈张望,议论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飞马牧场的商场主?好气派!”
“听说上次就是商场主带兵来援咱们竟陵!”
“牧场和咱们是生死交情啊!”
“苏城主威武!商场主威武!”
这绝非官府组织能营造出的氛围。商秀珣自幼执掌牧场,深知民心最难收拢,此刻见竟陵百姓对苏阳、对牧场这般拥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车队一路行至城主府前广场。
“卸礼!”
商秀珣一声令下,牧场骑士们齐动手,将车队上覆盖的油布尽数揭开。
刹那间,广场上一片低呼。
第一车,是百匹上等战马,毛色油亮,体型矫健,每一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第二至十一车,是十车云纹铁。
第十二至三十一车,是二十盒玉髓膏。
再往后,是五千两黄金,以木箱装载,金灿灿耀人眼目。以及百匹江南贡缎,绫罗绸缎,华光流转。
这份厚礼之重,便是见多识广的虚行之、陈文渊等人,也不禁动容。
“苏城主。”
商秀珣转身,面向苏阳与竟陵文武,声音清越却传遍广场:
“黑风隘前,若无城主遣锐锋营死战相救,秀珺与牧场儿郎早已化为枯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此百匹战马,愿助竟陵铁骑驰骋天下;十车云纹铁,愿铸竟陵刀兵锋芒无双;二十盒玉髓膏,愿护竟陵将士康健;五千金、百匹缎,权作盟约之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自今日起,飞马牧场与竟陵,当为生死盟约——荣辱与共,患难相扶,刀山火海,并肩同行!”
话音落,牧场骑士齐声高喝:“荣辱与共!患难相扶!”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苏阳踏步上前,与商秀珣并肩而立。
他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厚礼,扫过牧场骑士坚毅的面容,最后落回商秀珣脸上。
“商场主厚谊,苏某铭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竟陵与牧场,本就是唇齿。唇亡齿寒的道理,苏某懂,竟陵三万军民都懂。”
“今日商场主以国士之礼待我,苏某便以国士之诚相报!”
他转身,面对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即日起,飞马牧场商队入竟陵,关税全免!牧场骑士在竟陵境内,享竟陵军同等待遇!牧场所需粮草、布匹、盐铁,竟陵优先供应,价格按市价七成!”
“另外。”
苏阳看向商秀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提议,设立‘竟-牧联合匠作坊’,选址就在两境交界处。竟陵出工匠、出技术,牧场出材料、出场地,共同研制军械、改良农具、互通有无。所得成果,五五分成!”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虚行之眼中闪过赞叹之色——城主这一手,不仅接了牧场的厚礼,更将单纯的“馈赠-答谢”关系,升级为深度利益捆绑的合作关系!
匠作坊一旦设立,双方的技术、人才、资源将深度交融。牧场需要竟陵的兵器改良技术,竟陵需要牧场的优质战马与矿产,彼此依赖,盟约自然坚不可摧。
商秀珣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苏阳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佩服。
这位年轻城主,不仅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在政治与经营上的眼光与手腕,也堪称老辣!
“苏城主此议,秀珣,求之不得!”
商秀珣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心中暗赞道:“好一个苏阳!难怪竟陵能在群狼环伺中屹立不倒!”
她心里清楚。
寻常人见此厚礼,或惶恐推辞,或欣喜纳之,唯有他能跳出“馈赠”的框架,反手便提出一个将双方利益牢牢绑在一处的长远之策。
此等眼光魄力,已非凡俗枭雄可比,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设宴!”
苏阳挥手,早有准备的仆役鱼贯而出,在广场上摆开长桌宴席。竟陵文武、牧场高层、军中将领济济一堂,酒肉香气弥漫,气氛热烈非凡。
然而,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陈文渊悄然来到苏阳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苏阳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举杯向商秀珣致意,随即起身,对虚行之交代几句,便与陈文渊转入后堂。
这一幕,被席间不少有心人看在眼中。
独孤凤放下酒杯,秀眉微蹙。
柳宗道与吴兆汝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