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玄玉提起钱多多和金如山，李世民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二人几天前就来了长安，送回了四千石粮食。”
对此陈玄玉并不奇怪，虽然当时他和两人说过，可以等过完年再来长安。
但这是他们两家的晋身阶梯，恨不得立即就送到李世民面前，怎么可能真的拖延一个月。
从金仙观离开后，翁婿俩就来了长安。
不过他们押送的有粮食，且冬天黄河水位比较浅，也没比陈玄玉早到几天。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道：“我尝了尝，那扶南的米口感远不如我大唐的米。”
陈玄玉解释道：“决定口感的风味物质，需要时间积累的。”
“扶南的大米一年三茬，生长周期短，口感自然就差。”
“不过大米就是大米，口感再差也比粗粮好吃。”
李世民颔首道：“这倒是，但价格太贵了。”
“去年风调雨顺，大唐的粮价已经降到了一百九十文一石。”
“若今年粮食再迎来丰收，粮价有望降到百文一石以内。”
“从扶南运粮回来，价格要再五六百文一石，相差太过悬殊。”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也不得不考虑。”
陈玄玉问道：“什么问题？”
李世民停下身，说道：“谷贱伤农。”
陈玄玉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现在大唐地广人稀，粮食价格之所以高，是因为乱世。
现在乱世基本结束，随着生产的恢复，粮食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粮价就会降低，受损的依然是百姓。
从扶南运粮，从经济效益上来说得不偿失，也会进一步损害百姓的利益。
李世民竟然考虑到了这些，属实让陈玄玉惊讶。
不愧是唐太宗啊。
“陛下英明，体恤百姓，乃天下万民之福。”
李世民嘴角微微上翘，却摆摆手道：
“我知你肯定不认同我的说法，说说你自己的看法吧。”
陈玄玉顿了一下，说道：“陛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隋文帝仁寿时期的粮价。”
仁寿是隋文帝杨坚的第二个年号，接着就是隋炀帝的大业。
李世民想了想，说道：“仁寿时期我尚且年幼不记事。”
“但老臣们经常缅怀开皇、仁寿时期，也听他们谈起过粮价。”
“应当在一百三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一石的样子。”
“大业五年粮价就已经达到了三五百文一石。”
说到这里，李世民忽然顿住了。
他也同样明白了陈玄玉想要说什么。
仁寿时期，人口五千多万，粮价却维持在一百二十文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目前大唐的粮价预估，有可能降到一百文以内。
可这是基于目前的人地比例，推算出来的数字。
随着天下太平，人口是会增长的。
人口一直增多，粮食的总产量却提升不大，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早晚有一天，大唐的情况，也会变成隋文帝仁寿时期一样。
再往深处想，大唐的人口会不会超过隋朝巅峰时期？
到那个时候，粮价会攀升到何等高度？
就在这时，陈玄玉恰到时机的补充道：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既然我们预见了这个问题，就有必要提前布局。”
“大粮商背后基本都是权贵豪强，粮价越高他们赚的就越多。”
“所以，正常情况下，他们会拼命阻挠朝廷从外部购粮。”
“后世子孙不可能如您一般英明，对朝局的掌控也很难做到如您这般稳固。”
“到那个时候，如果粮价一直攀升，朝廷怕是也没有能力从扶南运粮了。”
李世民情不自禁的点头：“你的目光果然长远，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他话锋一转道：“你说的问题，可能百年后会出现。”
“可谷贱伤农是眼下的问题，我们不能只看未来，不顾当下。”
陈玄玉由衷的道：“陛下仁慈。”
李世民摆手道：“不要阿谀奉承，我要解决方案。”
陈玄玉说道：“问题其实很简单，粮食多了，就增加消耗。”
李世民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你说什么？”
“增加消耗。”
“每个人每天能吃多少东西，谁有定量的，怎么吃？”
陈玄玉认真的道：“人吃不完就喂牲畜。”
“吃肉远比吃粮都更养身体。”
“可现在民间有多缺肉食，您应该有所了解。”
“为什么百姓不养鸡鸭鹅、牛羊之类的牲畜？”
“就连最好养的猪，都鲜少有人养？”
“因为人都吃不饱，没有东西拿来喂养家禽家畜。”
“现在朝廷粮食多的吃不完，完全可以鼓励民间饲养家禽家畜。”
“将多余的粮食，变成肉、蛋等食物。”
李世民愣住了，这又是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拿多余的粮食喂养家禽家畜，让百姓都能吃上肉？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
李世民正想要说什么，陈玄玉却先一步开口道：
“再说另一件，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战马和耕牛。”
“无论是战马还是耕牛，都需要精饲料，尤其是战马需求量更是庞大。”
“朝廷每年都要收购大量豆类，以满足战马的需求。”
“为此，这些豆类的价格比粮价还要高。”
“如果大唐的粮食富余到吃不完，完全可以将一部分土地，拿来种植豆类。”
“到时候对国家有利，也能减轻马政对百姓的负担。”
古代有马政，百姓要按照人口、土地，上交饲料。
比如苜蓿、干草秸秆、豆类等等。
具体交什么，每个地方不同。
有的地方交秸秆等草料，有的地方就用粮食折价上交。
如果粮食出现富余，百姓分出一两分地种植豆类，就足够马政所需了。
确实能极大地减轻负担。
而且这些豆类人也能吃，还能喂养自家的牲畜。
可谓是一举多得。
陈玄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鼠雀每年都会损毁大量的粮食，猫能有效捕杀鼠雀。”
“我一直想在全国推广猫的养殖。”
“可这次回了一趟嵩阳县，我才知道这个计划根本就无法施行。”
李世民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陈玄玉回道：“因为猫是纯肉食动物，它只能吃少量的素食，吃多了会死的。”
“猫长大了可以自己抓鼠雀吃，可在它还没能力自己捕食的时候，必须要投喂肉食。”
“这个时间差不多要三四个月。”
“百姓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顿肉，又怎么可能养得起猫。”
“所以，就目前来看，在全国推广猫非常不现实。”
“可猫的作用，您也是亲眼见过的。”
“如果普及开来，每年能节省许多的粮食。”
“几年下来，养猫的成本就回来了。”
“所以养猫总体是划算的。”
说白了，养猫就像是一种投资，需要启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