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官吏诧异的表情下,戴胄下令将他们投入丁等牢房。
甲等牢房就是达官显贵使用的‘三品院’,那不是坐牢,就是度假来了。
乙等就是大理寺狱里环境比较好的那种牢房,一般关押的都是有点身份的人。
或者是家里肯出钱的人。
丙等牢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大多数犯人都会被关押在这里。
丁等牢房就是最靠里,环境最差的那种。
里面关押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辈,要么是上面交代的重犯。
总之,能住在这里的基本都不是善茬。
有些刺头刚到牢里不服管教,也会被狱卒弄到丁等牢房。
基本只需要一晚上,那些刺头就会变得老实乖巧。
郑斐章几人并不知道这些小门道,虽然猜到丁等房环境会很差,但绝想不到会差到什么程度。
所以只是用愤恨的目光看着戴胄,没有说什么。
周围的官吏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太清楚丁字牢房意味着什么,所以非常的诧异。
“戴少卿,您说的是丁等牢房?”
戴胄冷着脸道:“怎么,你们觉得本官的决定不妥?”
那些官吏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只是他们……毕竟是荥阳郑氏之人。”
“要是郑氏追究起来,我们怕是不好交代啊。”
戴胄训斥道:“想巴结郑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人家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巴结他们?”
“热脸贴别人冷屁股,恐怕别人还嫌弃你脸不够白不够嫩,搁着他们的屁股了。”
这话着实恶毒,一众官吏听得又气愤又羞愧,却也不敢反驳。
刚才郑斐章等人傲慢的态度,已经证明戴胄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确实连巴结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也觉得委屈,我们确实有巴结对方的意思。
但主要目的,是不想和对方结仇。
荥阳郑氏或许看不上我们,但惹恼了对方,报复起来我们也扛不住啊。
戴胄自然知道众人的顾虑,喝斥道:
“你们只怕招惹了郑氏,难道就不怕陛下降罪?”
众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可是当众辱骂皇室的钦犯。
他们作为臣子,还是中枢机构的官吏,如果不能和皇帝同仇敌忾,怕是也做不久了。
戴胄厉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侮辱皇室,这是死罪。”
“正所谓君辱臣死,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若不是还要等陛下旨意,我现在就将这几名贼人手刃于此。”
“要是你们谁同情或者惧怕他们,尽管直说,本官让他去陪他们。”
一众官吏连忙请罪:“少卿勿怪,是我们一时糊涂,这就将人犯投入丁字房。”
于是刚才面对郑斐章等人还畏手畏脚的官吏们,突然就变成了虎狼。
直接上前押着他们就往牢房深处走。
郑斐章回过头,恶毒地道:“戴胄是吧,我记住你了,这个帐咱们早晚一起算。”
戴胄嗤笑道:“玄玉真人有句话说得好,这里是长安。”
“与其想着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活命吧。”
郑斐章气得浑身颤抖,却无可奈何,就这样被狱卒拖走了。
戴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刚才那番话,他是故意说的。
不说出来,怎么能表达自己对皇帝的忠诚?
不说出来,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
正式进入牢房区域,气味儿开始难闻起来。
腐败味、骚臭味、一些说不上来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闻之使人作呕。
越往里走就越是昏暗,异味也就越大,牢房的环境也就越差。
犯人的状态也就越差。
那种影视剧里,见到狱卒过来,犯人纷纷趴在栅栏上喊冤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些犯人最多就是瞅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穿过重重牢房,来到大理狱的最里面。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怪味儿。
即便是已经习惯牢狱环境的狱卒,脸色都有些不正常。
郑斐章等人更是脸色发绿,一阵阵作呕。
出身高贵的他们,哪怕极尽想象,也无法想到人居住的环境竟然可以差到这种程度。
在他们的认知里,最差不过乞丐窝。
可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还有地方比乞丐窝更差,而且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昏暗的牢房里,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东西在挪动起伏,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郑斐章咽了一口唾沫,回头对戴胄说道:
“戴少卿,真的要将事情做绝吗?”
戴胄嗤笑道:“侮辱皇室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后果了,现在后悔晚了。”
郑斐章恨得咬牙切齿,很想大吼一声进去就进去……
然而,恶劣的环境让他无法说如此硬气的话。
正想着要不要服个软,哪知戴胄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将他们分开投入牢房。”
闻言,那些官吏狱卒手不禁一抖,心中对戴胄升起畏惧之情。
牢狱里的人再凶恶,每天生活在这样的恶劣环境里,饭都吃不饱,又能有多少力气?
把他们五六个人被关在一起,是可以自保的。
可现在将几人分开关押,那是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了。
戴少卿是真的……毒啊。
关键,他这是铁了心要替皇帝出气了。
但对此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正如戴胄所说,这里是长安,他们都是普通人出身。
跪舔士族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只能维护皇帝利益。
更何况,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容许他们有别的选择了。
狱卒们立即打开六个牢门,将郑斐章六人分别关押了进去。
郑斐章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终于看清了牢房内部的情况。
肮脏的地面,碎乱发黑的稻草。
靠墙坐着七八个囚犯。
这些囚犯头发爆炸如麻,身上囚服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此时,这些囚犯正用恶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有两个嘴里还发出怪笑。
郑斐章头皮发麻,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道:
“戴少卿,放我出去,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其他几人也同样被吓破胆,纷纷求饶。
戴胄哂笑道:“骨气呢?真给士族丢脸。”
然后他又提高声音说道:“你们都给我听着,他们可都是荥阳郑氏子弟。”
“五姓七望你们总该听过吧?”
“不知道的也没关系,只需要知道那是传承近千年的大族就行。”
“你们可要放尊重点,不要伤害他们,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他对郑斐章说道:“我已经帮你警告过他们了,放心好了,他们不敢伤害你们的。”
郑斐章心里不停得骂娘,什么叫警告过了?
那些人分明更加兴奋了,你这是警告还是陷害?
然而戴胄根本就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官吏狱卒似乎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有些人面露不忍,有些人眼神里却闪过一抹兴奋。
但不论内心怎么想的,都紧跟着戴胄离开了。
郑斐章只能目送戴胄等人离开,然后回过头用厌恶的目光看向其他犯人,警告道:
“我乃荥阳郑氏族人,你们……”
“嘿嘿……”一阵沙哑如乌鸦般的笑声响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荥阳郑氏,千年贵胄。”
“我这辈子娶不了五姓女,玩一玩五姓男也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