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这个级别,是不太可能由着性子来做事的。
必须得有政治思维。
说白了,要考虑上面的意思,要顾虑社会影响等等。
不懂得考虑这些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坏事的概率比成事的概率更大。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这可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还是主脉的人。
影响太大了。
如果朝廷决议要收拾士族,那他很乐意依法办公。
毕竟他的一切是李世民给的,只有跟着李世民一条道走到黑。
况且,依法办公也是他的信条。
所以他不怕得罪五姓七望,怕的是上面要轻拿轻放。
他这边把郑斐章关进环境最差的监牢。
就变成了,既不能体会上心,又将郑氏给得罪惨了。
可以说里外不是人。
陈玄玉敢‘肆意妄为’,那是他有这个资本。
就现在的情况,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一大群人给他收拾残局。
可自己没有人收拾残局啊。
戴家人丁稀少,兄弟俩算上子侄辈,也就七八口人。
他戴胄就是他们家最大的靠山。
自己出了事儿,那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还有一重原因,他摸不清陈玄玉的打算。
根据那些人的描述,陈玄玉怎么看都是故意挑衅郑氏。
否则他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来调解抢座位的事情。
郑斐章就算再傲慢,也不敢当面驳陈玄玉的面子。
可陈玄玉并没有这么做,起手就给郑斐章来了个下不来台。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陈玄玉一番操作,郑斐章也不会失言对皇室不敬。
那么问题来了。
陈玄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天下第一智者,最擅长布局。
他毫无缘由的激怒郑斐章,不可能毫无缘由。
是单纯看郑斐章不舒服,还是为了针对郑氏?
还是说,他在执行皇帝的意志?
自己现在无视他的警告,将郑斐章投入普通牢房,会不会触怒对方?
一时间,无数想法涌出,戴胄头都要炸裂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宫里汇报此事。
这么大的事情,去见见皇帝探探口风,可以说是最常规的手法。
但走到一半,一阵冷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能去皇宫。
皇室被侮辱,自己身为大理寺少卿,必须要维护皇家威严。
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如果这会儿自己去找皇帝,要怎么说?
等待皇帝指示?
那你这大理寺少卿要之何用?
而且这么做,也会陷皇帝于尴尬处境。
对方是五姓七望,皇帝是处置还是不处置?
不处置,皇家威严何在?
处置,就相当于是和五姓七望正面撕破脸,一点迂回的余地都不留。
目前的国家局势,明显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如果现在自己去见了皇帝,那基本就意味着仕途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擦了擦被惊出的冷汗。
还好自己及时醒悟,否则就真完了。
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下面的人把事情办了,皇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事后五姓七望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郑斐章确实辱骂皇室了,死了也是活该。
人都死了,你们郑家还想做什么?
让皇帝给你们道歉?还是处置秉公办理的忠臣?
皇帝不但不会处置,还要奖赏此人,以后还会重点培养。
可这么做,对于操办此事的臣子来说,就相当于是将郑氏乃至士族,给得罪死了。
说不定,还不等皇帝重用自己,就先辈士族给报复了。
所以,这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不过……
戴胄脸上却浮出一抹兴奋。
玄武门之变,因为他是文官没有参与进来,错过了。
也错过了从龙之功。
虽然作为秦王府老人,他依然获得了重用。
可是和参与玄武门之变的人比起来,自己总是差了一层的。
现在,机会来了。
我要为皇家为陛下,和士族站在对立面。
至于士族的报复。
呵……
我家算上我哥我女儿我侄子,也就七八口人,全都生活在长安。
有种你们士族就来长安把我们全都杀了。
至于栽赃嫁祸,让人弹劾我……
只要此事办成,我马上就会成为皇帝心腹,和兵变功臣同一级别。
你们那点小手段不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让皇帝更加信任重用我。
况且,还有玄玉真人呢。
他才是一切的起因。
自己帮了他,遇到困难他会袖手旁观?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系,以后朝中更好做事。
想到这里,戴胄就兴奋起来。
甚至想大喊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之后他返回大理寺,直接去了大理狱。
此时大理寺狱的氛围很是尴尬。
郑斐章等人态度倨傲,完全没把那些官吏放在眼里。
而这些官吏也都忌惮张氏的名声,不敢有任何不敬。
换成平日里,这种有身份的囚徒,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可郑斐章辱骂皇室,玄玉真人亲自交代要严办,谁也不敢优待几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上峰一直没有出现。
听说正卿直接就吓晕过去,被抬回家治疗了。
少卿平时到时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可今天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两个能做主的不出现,他们这些小官小吏能怎么办?
只能先将几人搁在一边,等待上边的命令。
官吏们的态度,让郑斐章等人,重新找回了五姓七望的傲气。
心中的恐慌也基本消失。
我到要看看,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就在这是,戴胄走了进来。
一众官吏连忙围了上来。
郑斐章几人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然后坐等对方上前讨好。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戴胄并未理会他们,而是问旁边的管理道:
“人犯所犯何罪?可有官身?”
听到这句话,郑斐章几人心中一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