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么算的,制作丝帛的繁琐程度远远超过麻布,可一般丝帛的价格比麻布贵得也有限。”
至少那个价值不成正比,为何还要制作丝帛?
“真正要计算的,是成本和价格的比例。”
“虽然纯净琉璃制作难度比较大,可和最终售价比起来,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见长孙无忌还是一脑门的问号,他再次感到一阵无奈,想了想说道:
“您把普通琉璃当作麻布,将纯净琉璃当作丝帛,现在明白了吗?”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受教受教了。”
“这纯净琉璃必须得造,而且每一次售卖都要拿出几件以供选择。”
陈玄玉松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我出关的目的,等会儿就把纯净琉璃的事情公布出去。”
“告诉所有人,下次售卖琉璃会出售几件纯净透明的,吸引更多人到来。”
长孙无忌颔首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然后他又问道:“此事过后,你还要闭关吗?”
陈玄玉摇摇头道:“不了,这次闭关,已经将能做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
“下次闭关,就要等新一批材料收集到了。”
事实上,这一次闭关本就是为了制作琉璃。
然后把度量衡、实验器材之类的工具提前准备好,为后续正式实验做准备。
制作三酸两碱等物,只能算是顺手为之。
事情完成的七七八八,再加上透明琉璃之事,他索性就出关了。
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
得知他这是正式出关,长孙无忌也很是高兴。
拉着他就开始谈论起琉璃拍卖的事情,重点讲了是如何炒作的。
同时对陈玄玉提出的拍卖模式,也是赞不绝口。
陈玄玉也对长孙无忌的炒作能力,表示了认可。
在这个年代,他确实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在俩人互相吹捧的时候,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两人顿时闭口倾听,通过声音可以确定,应该是有人争抢位置。
长孙无忌眉头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竟然真有人敢闹事。
这时一名仆从进来,汇报道:
“郎主,是郑家的郑斐章,想要抢一名洛阳豪商的座位……”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荥阳郑氏。
长孙无忌又愤怒,又感觉棘手。
五姓七望的名声,还是能吓唬住很多人的。
但就算再麻烦,他也得出面去解决。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却被陈玄玉给拦住了。
“您坐好,此事交给我吧。”
长孙无忌意外的道:“你?你准备如何处置?”
陈玄玉随意的道:“照规矩来。”
之前就已经说过,敢在琉璃楼闹事的,一律轰出去,保证金也全部扣除。
长孙无忌眼皮子一阵跳动,道:
“不行,真要如此做,就将郑家得罪死了。”
陈玄玉嗤笑道:“我怕他?”
长孙无忌劝道:“是没必要得罪他,还是我去吧,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陈玄玉指了指外面,道:“所以,还是我去吧。”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刚才外面那么多人跪迎陈玄玉,肯定会被很多人弹劾的。
即便李世民对他很是信任,也架不住其他人有别的想法。
更何况,信任这东西不是无限的,一次两次三次,此类事情多了信任就消耗一空了。
那么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呢?
要么隐身一段时间,让大家冷静下来。
但这还是太被动了,很难说效果能有多少。
要么污名化自己。
但陈玄玉是道教教主,这么做对道教影响太大了。
还有个办法,降低自己的危险性。
比如得罪五姓七望。
在这个世家政治时代,和士族站在对立面,保证没有皇帝会怀疑你要造反。
但这么做也意味着,要和士族站在对立面。
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道:“没必要,实在没必要如此啊。”
陈玄玉却毫不在意地道:“世家权贵其实是分成两个阵营的。”
“一个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士族集团。”
“一个是以关陇勋贵为首的军功贵族集团。”
“我娶了长乐公主,也属于关陇集团的一份子了。”
“只要我团结好军功集团,士族集团就算再恨我,都无可奈何。”
“反倒是我想收拾他们,会更加容易一些。”
毕竟现在士族集团靠的是祖上留下来的名声,军功集团是握着刀把子的。
但这话听在长孙无忌耳朵里,却起到了另外的效果。
关陇勋贵为首的军功集团?五姓七望为首的士族集团?
听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
虽然双方有联姻,沾亲带故的,在很多时候也是共同进退。
可确实可以看作是两个不同的集团。
关键,士族平等的看不起所有非士族群体。
即便是关陇勋贵,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暴发户。
李世民就经常为此事感到不快。
作为其心腹,长孙无忌自然也对士族集团没有多少好感。
只是士族垄断知识,治国需要他们,且他们和军功集团普遍联姻。
想要动他们是很难的。
但陈玄玉一语惊醒梦中人,让他意识到原来世家贵族也是可以分化的。
士族集团,军功集团。
这个划分实在太棒了。
再联想到,陈玄玉在武德四年,就已经说过世家大族的问题。
并根据这个推测,保住了八千卷藏书。
恐怕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要如何对付士族了。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啊。
布局能力天下无双。
想到这里,他不再反对此事,转而说道:
“也罢,注意安全,别被他给伤到了。”
陈玄玉虽然不知道长孙无忌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到一二。
毕竟,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这个概念,就是他故意说给长孙无忌听的。
说给他听,就等于是说给李世民听。
到时候,李世民自然会找他来商量此事的。
当然,他的最终目的,也不是要针对某个特定集团。
而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将学问从少数人手里夺回来,然后全面普及学问。
更多底层百姓掌握了知识,自然会寻找出路的。
永远不要低估了万民的能力。
下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在楼上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玄玉也没有再耽搁,转身就走出包厢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