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西院的箫声断断续续,比前些日子顺耳了些。
独孤凤靠在榻上,闭目调息,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
宋玉致坐在窗前,吹完一曲,回头看她:“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嗯。”
宋玉致笑了,没有追问。
窗外,护卫换了三班,禁卫比从前多了五倍。杨虚彦仍未落网,但洛阳四门紧闭,他跑不了。
“凤姐姐。”
“嗯?”
“等苏大哥回来,我要告诉他,是你救了我。”
独孤凤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用。”
“要的。”
宋玉致认真道:“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姐姐。他该谢你。”
独孤凤沉默片刻,淡淡道:“他回来,别打扰我养伤。”
宋玉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远处,洛阳城头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
河北,洺州,夏王宫。
夜。
窦建德独坐大殿,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已在此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王。”
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苏阳大军已过虎牢,前锋距洺州不足二十里。”
窦建德手指一顿:“多少人?”
“不下十万。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前锋是苏阳亲率的中军精锐,约五万人。另探到洛阳军三万人从侧翼北上,由王雄诞率领,正朝冀州方向运动。”
“十万?”
窦建德脸色微沉,问道:“独孤阀呢?”
斥候低头:“独孤峰率两万人马锁死虎牢、荥阳一线,我军南下的援军……被拦在黄河以北,过不来。”
窦建德的拳头猛地攥紧。
虎牢关被锁死,河北援军过不来。
这意味着——洺州城里的五六万人,要独自面对苏阳的十万精锐。
“苏阳本人呢?”
窦建德问道。
斥候低头:“苏阳亲率中军,已至洺州城外五十里。另据探报……苏阳已突破大宗师。”
大殿内陷入死寂。
“大宗师........十万大军。”
窦建德沉默了很久。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
洺州城外十五里,苏阳大营。
夜色如墨,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苏阳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洺州城的方位上。
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在夜里格外清晰。
“主公。”
虚行之从帐外走进,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独孤阀主领兵两万,锁死虎牢、荥阳一线,窦建德河北援军被拦在黄河以北,无法南下增援主力。”
苏阳点头,没有回头:“宋奇那边呢?”
“已深入冀州,今夜便会动手。”
苏阳转过身,目光平静:“传令下去,明日五更造饭,平明攻城。”
“是。”
虚行之转身离去。
苏阳重新看向舆图,眼底波澜不惊。
窦建德,十万大军,洺州坚城。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绊脚石。
...........
洺州城头。
同一片夜色下,窦建德一身白银铠甲,登上城头,眺望远方。
十三里外,有火光点点,连成一片,像一条沉睡的火龙。
那是苏阳的大营。
“大王。”
身旁的将领刘黑闼低声道:“苏阳来势汹汹,末将以为,不如坚守不出,待他粮草不济——”
“他等不起。”窦建德打断他,道:“苏阳此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敢来,就一定做好了准备。”
刘黑闼沉默。
窦建德望着远方的火光,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四门加强戒备,所有将士上城防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是。”
刘黑闼转身去传令。
..........
洺州城头,平明。
窦建德一夜未眠。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苏阳军的大营,面色阴沉。
“大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上城头,脸色惨白:“冀州急报——昨夜苏阳军一支精锐奇袭冀州信都总仓,一把火烧尽三十万石军粮!全没了!”
“什么?”
窦建德浑身一震,连退三步,撞在城垛上。
三十万石粮草。
他积蓄了两年的军粮。
全没了。
“谁烧的?”
他的声音沙哑。
“宋阀的人,领兵的是宋奇,三千骑兵……烧完就撤了,追不上……”斥候说道。
窦建德面色灰败,扶住城垛的手微微发抖。
粮草没了,援军被挡在虎牢关外过不来——
他抬起头,望向城下。
苏阳军已经开始列阵。
五万精锐,甲胄鲜明,旌旗蔽日。
“苏”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个青衫年轻人,正策马走到阵前。
窦建德握紧城垛,指节发白。
........
城下,苏阳军列阵森严,锋芒毕露。
苏阳策马行至阵前,抬眸直视城头。
“窦建德。”
他语声不高,却裹挟大宗师磅礴气机,字字如金石落响,清晰灌入每一名夏军耳中。
“河北援军断绝,粮草尽焚,孤城早已无援。你还要负隅顽抗?”
城头死寂一片,窦建德面色铁青,咬牙不语。
苏阳声音依旧平静:“降我,河北百姓免遭兵祸,麾下将士不必白白送命。你的家眷亲族,我保一世平安。”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窦建德沉默良久,忽然放声苦笑,满是悲凉倔强:“苏阳,你把我窦建德当成贪生怕死之辈?我执掌河北多年,手握十万雄兵,岂可不战而降?”
他死死攥紧城垛,目光如刀:“想要洺州,便凭本事来取!赢了,我心服口服!”
“好。”
苏阳静静看他片刻,微微颔首。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孤身迈步,朝着城门走去。
一人一影,腰间无刀,步步踏向危城。
“他要干什么?!”
城上夏军哗然。
“放箭!尽数放箭!”
刘黑闼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嗖嗖嗖!”
“嗖嗖嗖!”
漫天箭雨破空袭来,密密麻麻直扑那道青影。
可箭矢飞到苏阳身前三尺,尽数撞上无形气墙,寸寸折断坠落,竟无一支能近身分毫。
“气墙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