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城主府。
苏阳站在舆图前,李烈按刀而立。
“大王,南阳城已定,降军收编完毕,百姓也安置妥当了。末将何时返回洛阳?”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舆图上的南阳位置,淡淡道:“南阳地处汉水之北,北接中原,南连荆楚,是战略要地。必须有人镇守。”
李烈一怔:“大王的意思是……”
“你带兵马回竟陵,转道回洛阳。”苏阳转过身,看着他,“向虚军师、王将军报信,南阳已定。至于南阳太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下一人身上。
方道原。
此人本是竟陵城主方泽滔的族侄,方泽滔将竟陵交给苏阳后,方道原便跟随苏阳左右,一直随军征战。此人虽无大才,但为人沉稳,做事踏实,在竟陵时就帮方泽滔处理过多年政务。
“方道原。”
方道原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苏阳看着他,沉声道:“南阳交给你。安抚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城防,能做吗?”
方道原一怔,随即重重抱拳:“末将定不负大王所托!”
苏阳微微颔首:“本王会留三千兵马给你驻守。若有急事,随时报与洛阳。”
“是!”
方道原躬身应诺。
苏阳又看向李烈:“你即刻率主力北返,虚军师那边等你的消息。”
“末将领命!”
李烈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南阳城头,暮色苍茫。
李烈整军已毕,率主力先行北返。
方道原留在城中,开始张贴安民告示、清点府库、收殓遗骨。
苏阳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大军远去的烟尘,正要转身下城——
“嗯?”
忽然,他脚步一顿。
体内八大气海微微一震,那股充盈到极致的力量,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就像干涸的河道终于等来了洪水,就像紧闭的门扉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那扇通往大宗师的门,近在咫尺。
“要突破了么?”
苏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一丝契机就在前方,在南方,在汉水之畔,在天地之间。
若此时回洛阳,日夜兼程赶路,政务缠身,这一丝感觉怕是转瞬即逝,再难寻回。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
“方将军。”
身后,方道原快步上前,抱拳道:“大王有何吩咐?”
苏阳转过身,看着他:“本王突有所悟,需去汉水边走一趟,抓住这一丝突破的契机,随后便回洛阳。你派人送信回洛阳,告诉虚军师和王将军——南阳已定,让他们安心。本王回来之时,便是北伐之日。”
“末将遵命!大王放心,信使今日便出发!”
方道原眼睛一亮,重重抱拳。
苏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头。
暮色中,那道青衫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天地之间。
........
汉水之畔,数日后。
苏阳沿着汉水一路南行。
体内的八大气海越来越活跃,圆转如意,那扇门就在眼前,几乎伸手可及。但就是差那么一丝——像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他知道。
急也没有用。
这一日黄昏,他走到汉水与一条支流交汇处。
江面开阔,水天一色,夕阳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的柳树下传来琴声。
“嗯?”
苏阳脚步微顿。
那琴声清越悠远,如山间晨雾,如江上清风,不急不缓,与天地融为一体,且有一股熟悉之感。
他循声走去。
柳树下,一个素衣女子正低头抚琴。长发轻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水芙蓉的清韵,在她的身边,还有一名绿衣少女。
“尚姑娘?”
苏阳很是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离开洛阳的尚秀芳。
“苏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小翠也是惊喜不已。
“打完朱粲,出来走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阳在她对面坐下,淡淡道。
尚秀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采风。听说汉水边有一首古曲,流传了数百年,快要失传了。我来把它记下来。”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琴弦,轻声道:“苏大哥,你........要不要听?”
“好。”
苏阳看着她,微微颔首。
尚秀芳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越悠远,如山间晨雾,漫过心田。
琴声流转,时而如汉水奔流,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细雨润物。没有悲戚,没有哀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温暖。
苏阳闭上眼。
琴声中,他“看见”了汉水两岸的田野,看见农夫在田间劳作,看见渔舟在江面穿梭。看见孩子在村口追逐嬉戏,看见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炊烟袅袅升起,看见夕阳染红江面。
他“看见”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百姓。
这一刻,他体内八大气海同时震动。真气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涌入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
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而是心听到的。
是汉水的奔流声,是长江的涛声,是琴声中的每一个音符。
是百姓的笑声和哭声。
是这天地的呼吸声。
他“看”到了。
不是眼睛看到,而是心看到的。
是江水之下游鱼的游动,是泥土之中种子的发芽,是群山之上云雾的流转,是空气中水粒的飞舞震颤。
是新生的麦苗在风中摇曳,是孩子在母亲的怀中安睡。
是这天地的脉络!
那层薄纱,终于揭开了!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江面被震得波涛翻涌,柳枝疯狂摇曳,远处的飞鸟惊起一片。
尚秀芳手指微顿,却没有停。
琴声继续,与那股气势交织在一起,共鸣、共舞。
苏阳睁开眼。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流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平静如水,深邃如渊。
周身的气势渐渐收敛,但他整个人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之前他是深渊,深不可测,却让人畏惧。
现在他是天地,无处不在,却让人心安。
她顿了顿,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轻声开口:“你的气息变了。很温暖,像……像春天的风。”
苏阳看着她,眼底平静又澄澈,淡淡开口道:“因为我终于寻到了我的道——顺天地之理,守百姓安康,以自身之力,护这世间烟火安稳。”
尚秀芳轻轻颔首,眼底满是了然与温润,随即对着他微微一笑:“苏大哥,恭喜。”
“秀芳姑娘,多谢。”
苏阳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尚秀芳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我,是你自己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我的琴音,不过是一道引子罢了。”
远处,汉水滔滔,奔流入江。
更远处,是洛阳的方向,是他的根基所在。
是虚行之、王雄诞、王雄诞、红兰、郑善福,是那些追随他的人。
“此次回去,该北伐了。”
“苏大哥,你明日要回洛阳了吗?”
苏阳睁开眼,看着她:“嗯。该回去了。”
尚秀芳点点头,低头收拾琴案,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苏阳也不言不语,静静立在一旁,等她收拾妥当。
夜色渐深,江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