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军师，你怎么看？”
虚行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五姓七望在洛阳的这些家族，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都在这里了。”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洛阳、荥阳、弘农三州的位置：“荥阳郑氏是主谋。他们勾结太原王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在得知大王要分田到户的消息后——连夜从库房中取出五十万两白银，派人送往长安和河北，请李世民和窦建德出兵。这是通敌之罪。”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大王下令抄家，他们库房中的金银虽被抄没，但这几家在洛阳经营多年，各家宅子里都有暗格、地窖、夹墙，里面藏着大量不在账册上的黄金白银。他们正是用这些藏银，买通了三十七名底层吏员，在丈量土地时做手脚、散布谣言、转移粮食，导致百姓争斗、分田受阻——这是祸乱之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通敌在先，祸乱在后。两罪并罚，死不足惜。”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房玄策：“玄策，你说。”
房玄策点头：“虚军师所言极是。至于那些被收买的吏员——属下以为，该杀。但只诛首恶，从犯流放。杀太多底层吏员，会影响分田的推行。现在正缺人手丈量土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需公开审判，让百姓知道，大王不是滥杀，是依法办事。”
苏阳看向郑善福。
“郑老，你怎么看？”
“老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朽知道一件事——那些吏员，拿着百姓的命换银子。那被打断腿的老汉，现在还躺在家里。他一家五口，等着那几亩地活命。那些吏员拿银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腿？”
他顿了顿，沉声道：“老朽觉得，他们该杀。主谋杀了，从犯也不能轻饶。流放塞外，让他们知道，坑害百姓是什么下场。”
堂中一片寂静。
虚行之轻摇羽扇的手停了下来。
房玄策低下头。
王雄诞攥紧了拳头。
苏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郑老说得对。”
他拿起名单，递回给郑善福。
“三十七人，按郑老说的办——主谋斩首示众，从犯流放塞外。地点定在洛阳城门口，让所有百姓、所有官吏都看到：替士族办事、坑害百姓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审的时候，让他们当众交代，收了谁的钱，做了什么事。一个字都不许漏。”
虚行之、房玄策、郑善福齐齐躬身：“是！”
苏阳又看向王雄诞：“王将军，那被打断腿的老汉，你亲自去一趟。分给他的田，重新丈量，补上最好的。再送二十两银子，算是汤药费。”
王雄诞眼眶微红，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处理完吏员的事，苏阳重新落座，看向舆图。
房玄策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五姓七望在洛阳的根基已除，田产已分，百姓归心。但属下有一事，不得不忧。”
苏阳抬眼：“说。”
房玄策沉声道：“五姓七望在洛阳的田产虽已抄没，但太原王氏根基在太原，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根基在河北。这些地方，不在主公手中。此番抄家分田地，等于断了他们在中原的财路，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虚行之也接口道：“玄策所言极是。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他们在洛阳吃了大亏，必定会四处联络——向窦建德借兵，向李世民求援，煽动天下门阀同仇敌忾。若天下士族群起而攻之，我军尚未西进关中，河北又起兵端，两面受敌，于我不利。”
苏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袂。
“本王在竟陵时，只有一城之地。在九江时，只有两城。在丹阳时，只有十城。”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那时候，本王怕过谁？”
虚行之、房玄策、郑善福、王雄诞四人齐齐低头。
“李世民在关中厉兵秣马，窦建德在河北虎视眈眈。”苏阳淡淡道：“但那又如何？本王连慈航静斋都不怕，还怕几个地主？”
他走回案前，重新落座。
“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他们根在河北，本王管不着。但在本王的地盘上，没有他们的田地，没有门阀。”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他们回去告诉窦建德，告诉李世民——苏阳的土地上，只认一个规矩：人人平等。谁的地盘上有人饿死，那是谁的错。但在本王的地盘上，不会有人饿死。”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们不服，可以来打。”
虚行之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属下明白了。主公胸怀天下，属下不及。”
房玄策也躬身道：“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大王，老朽替洛阳的百姓，谢大王。”
郑善福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震，抱拳道。
王雄诞咧嘴一笑：“主公，末将就等您这句话了！那些狗日的士族，末将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去吧。三天之内，把三十七个吏员的事办完。分田的事，继续推进，不能停。”
苏阳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又看向虚行之：“那三十七个吏员的位置，需要立刻补上。”
虚行之道：“主公放心。从军中抽调识字的士卒，临时顶上。再从百姓中选一批老实本分的，跟着学。等这批人上手了，以后就是洛阳的吏员。”
苏阳点头：“让听风卫盯着，谁敢再伸手，立斩不饶。”
“是！”
四人齐声领命，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岭南，宋家山城。
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宋师道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宋智、宋鲁分坐两侧。堂下，还站着宋阀水军统领宋法亮、陆军统领宋明等七八位年轻统领。
宋法亮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是宋阀水师的顶梁柱，常年镇守漓江。
宋明则身形精瘦，目光如电，统领岭南俚僚军。
堂中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终于，宋智开口了。
他身形修长，肤白如雪，五缕长须衬得他儒雅如诸葛武侯再世，声音却沉稳有力：“师道，阀主离开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宋师道摇了摇头，苦笑：“父亲走得太急。战神殿现世，他只说去去就回，便再也没回来。”
堂中一静。
宋鲁叹了口气：“大哥一生痴迷刀道，战神殿百年一遇，他怎会不去？只是谁也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宋智沉默片刻，缓缓道：“阀主虽未留话，但他之前对洛阳王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
宋师道抬起头。
宋智继续道：“阀主曾三次在我面前提起洛阳王。第一次，他说‘此子刀道天赋，不在老夫之下’。第二次，他说‘玉致嫁给他，不亏’。第三次——”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他说，‘若他日苏阳能一统天下，岭南便有了依靠’。”
宋鲁点头：“这些话，老朽也听过。阀主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洛阳王苏阳，他是认可的。”
宋师道沉默良久，缓缓道：“父亲之前，也曾私下与我说过——苏兄，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又道：“翠云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包括父亲在内的八位大宗师，被战神殿旋涡吸入，战神殿化作流光没入苏兄眉心，准确来说，苏兄已经获得了战神殿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