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丹阳城主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苏阳沉静的侧脸。
案上堆着近日的军政文书,他已批阅了大半,此刻搁笔,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
他抬手,从桌屉中取出那杆玉箫。
温润的玉质在掌心微凉,箫身细长,刻着几朵淡淡的梅花——那是石青。
“青璇……”
他喃喃道,眉头微微蹙起。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
“进来。”
门推开,一道纤细的黑影闪身而入,正是红兰。
她一身夜行劲装,腰悬短剑,眉宇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凌厉沉稳。
“苏大哥。”
她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苏阳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红兰低着头,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红兰无能……石姑娘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书房中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映着苏阳的脸,明灭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青云驿周边,都查遍了?”
“是。”红兰道:“暗影卫已将方圆八百里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村庄、山寨、道观、寺庙,全无踪迹。附近的猎户、采药人、过往商旅,也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那样一位白衣女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责:“让苏大哥失望了。”
苏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
箫上的梅花,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那夜,在青云驿外,石青璇从树后走出来的模样。月光镀身,清丽眉眼微垂,指尖轻轻捻着衣袂,带着几分被撞破的窘迫。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包裹留下,玉箫留下,人却凭空消失。
没有打斗,没有挣扎,没有血迹。
就像……从人间蒸发。
“继续查。”
苏阳的声音平静无波:“查不到,就一直查。”
红兰眼眶泛红,却重重抱拳:“是!属下遵命!”
她躬身退下,轻轻合上房门。
苏阳独坐案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未动。
...............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苏阳抬眸,将玉箫收入袖中。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祝玉妍。
她今日一袭玄色长裙,墨发如瀑垂落,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江淮侯。”她微微颔首。
苏阳起身相迎:“祝后远道而来,辛苦了。”
祝玉妍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案上。
“龙血归元汤,主材已齐。”她抬眼看向苏阳,目光灼灼,“三百年的人参、首乌,龙血菩提,一样不少。”
苏阳拿起玉盒,打开,轻轻嗅了嗅。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不错,都是上品。”
祝玉妍盯着他,眼中光芒闪烁:“何时可以开始?”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江陵的方向。
沉默片刻,他转过身,看向祝玉妍。
“现在。”
祝玉妍一怔,随即起身。
...........
一个时辰后。
丹阳城外五十里,无名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隐于密林深处,枝叶交错间,几乎遮蔽了所有踪迹,若非刻意找寻、走近查看,根本看不出此处有人迹。
地下石室更是隐秘至极,入口藏在柴房最角落的暗格之下,寻常人即便踏遍柴房,也难以察觉。
祝玉妍走在前方,一身黑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决绝,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抬手推开柴房角落的暗格,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陡峭,隐约有淡淡的潮气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她回头看向苏阳,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密室是本座提前置办妥当的,隐蔽且安静,足以支撑突破,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说罢,率先迈步而下。
苏阳紧随其后,目光扫过暗格与石阶,神色未变,缓步步入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由青石砌成,干燥整洁,通风却异常良好,并无地下空间常见的潮湿与霉味。
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张简陋的石榻,榻旁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昏黄,光影在石壁上轻轻晃动,添了几分静谧。
石室门外,一道白衣赤足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正是婠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