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
苏阳看着他一笑,并指如剑,在他肩井穴上轻轻一点,一缕真气如针,刺入经脉。
鸠令智只觉肩头一麻,随即一股奇痒从骨髓深处涌起,瞬间蔓延全身。那痒不是皮肉之痒,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抓不到挠不着,却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皮肉撕开。
“啊~~~”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苏阳静静看着,又在他曲池穴上点了一下。
痒意瞬间变成剧痛,如万蚁噬骨,从四肢百骸同时爆发。鸠令智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你……你……”
他瞪着苏阳,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手段?
他听说过严刑拷打,见过烙铁、夹棍、皮鞭,可从没见过这种——只是轻轻一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苏阳没有解释,只是又抬起手。
“我说……我说!”
鸠令智瞳孔骤缩,嘶声喊道。
苏阳收手,负手而立,看着他。
“大明尊教分明系和暗系两大系统,明系以善母和五明子为首,专责宣扬宗教,座下五明子,烈瑕已死,还有荣娇娇、明力、水姹女、火姹女。”
“暗系以原子和五类魔为尊,专责铲除异已,是教内的刽子手,下有原子段玉成、杨虚彦,上一代原子,是王世充。毒水辛娜娅已死,浓雾是我,还有熄火阔羯、恶风羊漠、业火周老方……”
鸠令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中满是恐惧。
苏阳静静听着。
鸠令智顿了顿,补充道:“善母座下,还有不少先天高手,分布各地。”
苏阳微微颔首,又问:“你们为何追杀美艳夫人?”
鸠令智一愣,随即苦笑:“五彩石在她手上,教主有令,必须追回。”
“善母会来吗?”
鸠令智点头:“会,烈瑕死了,她一定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你很强,但善母更强。她若亲自出手,你……”
苏阳没有让他说完。
“还有吗?”
鸠令智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的都说了。”
苏阳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鸠令智忽然抬头,声音急促:“你……你说过不杀我……”
“我说过?”
苏阳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漠如水。
鸠令智瞳孔骤缩,求饶的话还没出口——苏阳抬手,一掌拍下。
“砰!”
鸠令智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三具尸体,横在荒郊野外。
苏阳看了一眼,转身走回屋中。
“侯爷,外面……”
屋内,尚秀芳脸色苍白,紧紧握着小翠的手。美艳夫人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惊惧。
“都死了。”
苏阳淡淡道。
美艳夫人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个追杀了她数月的魔头,就这么死了?
她看着苏阳,目光复杂。
“休息吧,天明赶路。”
苏阳走回房中,重新盘膝而坐。
...........
夜渐深。
驿站简陋的土坯房内,烛火摇曳。
尚秀芳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出神。小翠已靠在墙角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门推开,美艳夫人走了进来。
她肩头的伤已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惊惧已褪去大半。
“睡不着?”
尚秀芳轻声问。
美艳夫人在她身侧坐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烈瑕死了。”
尚秀芳看着她。
美艳夫人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他追杀了我三个月。三个月里,我每晚都做噩梦,梦到他那张脸,梦到他的毒掌……”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
“今晚,我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尚秀芳轻轻握住她的手。
美艳夫人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我从来没想过,救我的人会是江淮侯。”
她望向隔壁的方向,那里是苏阳的房间。
“你知道吗,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这世上能信的人不多,能托付的人更少。让我自己保重,别指望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可我今天……好像信了。”
尚秀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窗外,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隔壁房间,苏阳盘膝而坐,眉心那道印记微微发热。
.............
五日后。
苏阳策马南下,马车缓缓跟在身后。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山道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白衣胜雪,背负色空剑——正是师妃暄。她身侧,侯希白轻摇折扇,神色间满是复杂。
苏阳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随即稳稳落地。
师妃暄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没想到,会在此再遇江淮侯。塞外之行、翟让旧部、五彩石、崔望……侯爷这一趟,收获颇丰。”
苏阳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仙子谬赞。”
“宁散人已南下。”师妃暄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可终究一无所获,唯有一片沉凝的平静。
苏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知道。”
师妃暄凝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若宁散人真的出手,你会如何?”
苏阳没有立刻作答。他抬眼望向南方——那里,是江淮故土的方向。
“师仙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某起于微末,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所到之处,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善待降卒。”
他转眸看向师妃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却藏着千钧力量:“这些,仙子当年在通济渠,亲眼见过。”
师妃暄沉默了,指尖微微蜷缩,神色间掠过一丝挣扎。
苏阳继续道:“宁散人若来,苏某接着便是。胜也好,败也罢,从无退缩之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反问,几分怅然:“只是苏某始终想不明白——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天下苍生,可为何,非要杀一个让百姓能吃饱饭、能安稳过日子的人?”
师妃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竟无从反驳。
这句话,她在通济渠便听过一次。那时她可以转身离去,假装未曾听见,可此刻,在这寂静无声的山道上,这句话如利刃般直直刺进心底,戳破了她一直坚守的执念。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侧身缓缓让开道路,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无比清晰:“侯爷,请。”
苏阳微微颔首,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前行。马车紧随其后,从师妃暄身侧缓缓驶过,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尚秀芳温婉的眉眼。她轻轻看了师妃暄一眼,眼底无波,随即缓缓放下车帘。
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山道尽头。
山道上,只剩师妃暄与侯希白二人。
侯希白眉头紧蹙,语气急切:“师仙子!苏阳返回江南,下一步便是要统一江南了!”
师妃暄望着苏阳远去的背影,目光悠远,语气淡淡却带着笃定:“有散人出手,他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