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城外,官道旁。
尚秀芳坐在马车边,望着远处巍峨的城门,神色恍惚。
翠儿在一旁等候。
不过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准备一死以全清白。
此刻,却已身在城外,呼吸着久违的自由之风。
可达志立在不远处,与跋锋寒低声交谈。两人目光偶尔扫来,却并不靠近——都知她此刻需要静一静。
苏阳负手站在道旁青石上,望着龙泉城方向,久久未动。
尚秀芳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长安城外救命,洛阳茶肆偶遇,龙泉大殿再救……
三次相逢,两次护持。
她欠他的,早已不是一句“多谢”能抵。
“苏大哥。”
她轻轻开口,声音仍带一丝沙哑,却是劫后余生的轻颤。
苏阳转过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尚秀芳站起身,对着他深深一福,郑重行礼:“秀芳多谢苏大哥,再救一命。”
苏阳看着她,目光平和,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意:“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淡淡问道:“你往后,有何打算?”
尚秀芳微微一怔。
是啊……往后何去何从?
她本是天下第一才女,走到哪里皆是上宾。
可如今渤海国已得罪,自身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无法献艺谋生。
中原虽大,她却一时茫然。
“我……”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可达志上前一步,抱拳道:“侯爷,尚姑娘伤势未愈,独自行路多有不便。若侯爷允许,属下愿护送她返回中原。”
苏阳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尚秀芳脸上,平静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可以吗?”
尚秀芳身躯微震,抬眸望他。
那双眸子依旧沉静如水,却让她无端心安。
苏阳微微颔首:“我要南下江淮。那里不比中原繁华,却还算安稳。你若愿意,可随我同行南下。待你身体养好,日后想留想走,皆由你自己做主。”
“好……都听苏大哥的。”
尚秀芳眼眶微热,轻轻低下头,声音轻而坚定。
.......
龙泉城外三十里,岔路口。
苏阳与跋锋寒策马而行,刚转过一处山岗,前方忽然冲出二十余骑,扬起漫天尘土。
跋锋寒手按剑柄,目光如电。
苏阳抬手,轻轻一压。
二十余骑在十丈外齐齐勒马,当先一人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是个壮硕女子,风尘仆仆,眼眶泛红,正是翟娇。
她身后,宣永、屠叔方及二十余骑瓦岗旧部齐齐单膝跪地。
“恩公!”
翟娇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阳翻身下马,看着她。
“翟姑娘,起来说话。”
翟娇没有起身,而是重重叩首。
“恩公救命之恩,翟娇查了一个多月,终于查到您是谁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那日山坳之中,若非恩公出手,我翟娇和手下五十多个弟兄,早已死在突厥狗贼刀下。这份恩情,翟娇一直记在心里,不敢有一日或忘!”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身后,宣永、屠叔方等人也齐齐叩首。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苏阳抬手虚扶。
翟娇这才起身,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可那眼眶里的红,怎么也褪不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翟姑娘追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苏阳看着她。
“恩公慧眼。我……”
翟娇一怔,随即苦笑,她咬了咬牙,忽然再次跪下。
“恩公,义胜隆……栽了。
..........
路旁,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尚秀芳掀开车帘,望着外面那群人,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那个壮硕女子……是恩公救过的人?
她轻轻放下车帘,没有打扰。
...........
枯死的老胡杨下。
翟娇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个月前,义胜隆在塞外做了一笔大买卖,收购了八万张上等羊皮,价值连城。货物分三批押运,走塞外老道,准备运回中原换粮换铁。
可走到半路,出事了。
第一批押货的五十多个瓦岗旧部,全部被杀,尸首被扔在荒原上喂了狼。货物被劫,一干二净。
第二批、第三批听到消息,不敢再走,退回据点。
“我查了一个月。”
翟娇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道:“终于查到是谁干的。”
她抬起头,眼眶血红。
“是一个叫崔望的人。此人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人,在塞外横行无忌,专门劫杀过往商队。”
“崔望?”
苏阳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知道。
原著中,崔望是拜紫亭的手下,渤海国大将宫奇的部下。那批羊皮,不是普通的劫掠,而是拜紫亭在给义胜隆下马威——在告诉翟娇,这片地盘,谁说了算。
也是拜紫亭为了立国积累钱财。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微微颔首。
翟娇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苏阳重重叩首。
“恩公,我知道您是江淮侯,知道您有大事要办。我不敢耽误您,也不敢求您太多——”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决绝:“我只求您一件事——帮我抢回那八万张羊皮,帮我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事成之后,我翟娇这条命,就是您的。义胜隆所有的家底,是您的!瓦岗旧部,只要您一句话,我帮您说服他们归降!”
她顿了顿,重重叩首:“您是能成大事的人。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让死去的弟兄们,能瞑目!”
身后,宣永、屠叔方及二十余骑瓦岗旧部,齐齐叩首。
风沙呼啸,吹动众人的衣袂。
“你知道崔望有多少人吗?”
苏阳看着她,沉默片刻。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