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目光扫过堂中诸将。
王雄诞按刀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复杂——对面丹阳城中,有太多他曾经的同袍。
寇仲咧嘴笑着,井中月挎在腰间,跃跃欲试。
徐子陵神色平静,眼中却透着沉稳。
周文举、陈棱分列两侧,皆是沙场宿将。
“王将军。”
苏阳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中一静。
王雄诞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本侯给你一万五千兵马——全部是杜帅旧部。”
苏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此去丹阳,打的不是辅公祏,是人心。”
王雄诞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眶泛红。
“末将……明白!”
“寇仲、徐子陵。”
“在!”
两人齐声应和。
“你二人各领五千兵马,为左右两翼。王将军正面列阵,你二人策应侧翼。记住——围而不攻,让他自己乱。”
寇仲咧嘴一笑:“侯爷放心!我和陵少一定把那辅公祏围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徐子陵也抱拳:“必不辱命!”
苏阳起身,走到王雄诞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王将军,这一仗,不需要你攻城拔寨。只需要你让丹阳城里的江淮旧部知道——他们的少将军,回来了。”
王雄诞重重抱拳,声音哽咽却铿锵:“主公放心!末将……必让那些人,自己开城门!”
苏阳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堂中诸将,沉声道:“三日后,出兵丹阳!”
“是!”
......
六日后,丹阳城外五十里,横江山。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王雄诞策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一万五千江淮旧部。
这些士卒虽归附不久,但在苏阳麾下这一个月,粮草足额发放,从未克扣。原本面黄肌瘦的脸,如今已有了血色。原本破旧的衣甲,也换上了江都缴获的新军械。
此刻,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他们看着前方那座城池——丹阳。
那里有他们的家眷,有他们曾经的同袍,有他们打了半辈子仗的土地。
“弟兄们!”
王雄诞拔刀出鞘,声如洪钟:“前面就是丹阳!城里那些人,当年和咱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挨过刀!现在,他们跟着辅公祏,咱们跟着主公——但咱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一万五千人齐声怒吼!
“现在,列阵!”
“轰!”
一万五千人的方阵,缓缓向前推进。
每一步,都踏在丹阳守军的心上。
左右两翼,寇仲和徐子陵各率五千兵马,如两柄尖刀,遥遥锁定丹阳的东西两门。
丹阳城头,号角长鸣。
......
丹阳城,城主府。
辅公祏踞坐主位,面色铁青。
堂下,众将噤若寒蝉。
“报——!”
一名斥候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启禀大帅!城外敌军已至十里处列阵!旌旗上书——‘苏’字!主将是……是少将军!”
堂中一片死寂。
辅公祏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少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骂道:“王雄诞……那个叛徒!”
斥候硬着头皮继续:“敌军人马约两万五千,分三路扎营。正面一万五千,皆是……皆是江淮旧部旗号!”
“轰——”
堂中众将瞬间炸开了锅。
“江淮旧部?那不是咱们的……”
“少将军真的回来了……”
“他带着咱们的人,打咱们?”
辅公祏猛地一拍案几,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住口!”
众将噤声,但眼中的惊疑,藏都藏不住。
辅公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沉声道:“传令下去,四门紧闭,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如鹰:“另外——把那些和王雄诞有旧的将领,全部调到内城。没有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上城头!”
“是!”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堂中只剩辅公祏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寨,咬牙切齿:“王雄诞……苏阳……你们好狠!”
他知道苏阳在打什么算盘。
围而不攻,等城里自己乱。
丹阳城中,江淮旧部占了七成。
这些人,当年跟着杜伏威出生入死,对王雄诞这个少将军,岂能没有感情?
一旦军心动摇,这城,就守不住了。
“左先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帘后,那道棕灰色道袍的身影缓步而出。
“辅公有何吩咐?”
左游仙稽首一礼,神色淡然,仿佛城外的千军万马与他无关。
辅公祏转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先生曾说,愿为我对付苏阳。如今苏阳虽未亲至,但王雄诞、寇仲、徐子陵三人,皆是苏阳心腹。若先生能斩杀此三人,敌军必退。”
左游仙抬起那双山羊似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辅公要贫道出手?”
“先生意下如何?”
左游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寨,目光幽深如井。
良久,他缓缓开口:“王雄诞,杜伏威义子,武功不过先天巅峰,不足为虑。寇仲、徐子陵,传闻修炼长生诀,有些门道,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辅公祏:“贫道出手,杀他们不难。但主公要知道——贫道一出手,苏阳必亲至。”
辅公祏瞳孔微缩。
左游仙继续道:“那襄阳侯苏阳能在万军之中斩陈当世,能一掌碎万斤巨石,能生擒安隆,能逼退四大圣僧。此人武功,已入当世顶尖之列。贫道虽自负,却也不敢说....稳胜于他。”
他盯着辅公祏,目光意味深长:“主公可想好了?贫道出手,要么大胜,要么——引来苏阳。到那时,辅公可还有退路?”
辅公祏沉默良久。
窗外,城外敌军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如催命的丧钟。
他终于咬牙:“先生尽管出手!若苏阳亲至,我便死守不出,拖住他!先生斩杀三将后,与我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左游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夜的霜。
“好。那贫道,就去会会那两位长生诀的传人。”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棕灰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辅公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左先生!”
左游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先生……有几成把握?”
左游仙沉默片刻,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