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松林，苏阳展开云龙九现，一路直奔和石青璇分开的驿馆。
此驿隶属岭南宋阀，掌柜早已认得他是襄阳侯，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刚一进门，掌柜便快步迎上，神色带着几分紧张与恭敬，连忙躬身禀报：“侯爷！您可回来了！那位姑娘……她、她不在房间里！”
“不在？”
苏阳神色平静，只淡淡道：“说清楚。”
“是！”
掌柜连忙回话，道：“十三天前，小的没见她出门吃饭，房门一直从里面拴着，叫也不应。小的不敢擅闯，一直等到第二日，实在放心不下，才找人从外面小心开窗查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恭敬谨慎：“我们进去时，屋内分毫未乱，姑娘却已不在。房里就只留下一个包裹，一杆玉箫。小的不敢动任何东西，一直原样守着，专等侯爷回来做主。”
苏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魔种之力悄然一扫，便知掌柜所言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他迈步上楼，推开客房房门。
屋内整洁如初，窗扉轻开，空气清寂。
桌案之上，果然只静静放着一个素色包裹，一杆莹白温润的玉箫。
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没有打斗，没有挣扎，没有血迹，没有留言。
人，凭空消失。
“奇怪，石姑娘去了哪里？”
苏阳眉头深深的皱起。
她既说过会在此等候，断无爽约之理。
若真是自行离开，又为何留下包裹与玉箫这般贴身之物？
被人抓走？
房间中又没有打斗的痕迹。
接下来三日，苏阳就在驿站停留，将方圆三百里尽数搜过，同时把地形、路径尽数默记于心，暗中查探，却始终寻不到石青璇的半点踪迹。
天下局势不等人。
第四日清晨，他召来听风阁亲信。
“你们留守此地。”苏阳声音平静无波，道：“石青璇若出现，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属下遵命！”
吩咐完毕，苏阳伸手将桌上的包裹与玉箫一同收起。
临别时那句‘我等你’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未在他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他转身踏出驿站，青衫一振，往江都而去。
...........
江都城，北门外。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将官道染成一片赤褐。
道旁枯树疏影里，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而来——云龙九现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点地间，身形如流云掠动，转瞬便跨越数丈距离。
苏阳自岭南归来，原本需数日的路程，在他脚下不过一日一夜。他目光轻扫前方，远远便望见城门外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犷，正是得知他归讯，特意在此等候的周文举。他身后肃立着两名亲卫，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显是精锐。
苏阳脚步微顿，收了轻功，飘然落地，步伐稳健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好俊的轻功！”
周文举远远望见那道青衫身影，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惊。
他征战半生，见过不少江湖高手与军中猛将，却从未见过这般翩若惊鸿的轻功——方才还在半里之外，不过数息功夫，便已至近前，没有半分滞涩，足见内力与身法皆已臻至化境。
他压下心中震撼，深吸一口气，大步迎上前，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地面，声如洪钟：“末将周文举，参见主公！”
身后两名亲卫亦齐齐单膝跪倒，齐声行礼：“参见主公！”
苏阳俯身，亲手将周文举扶起，指尖触到对方臂膀的坚硬肌肉，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周将军，久仰大名。”
周文举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比他听闻中更显年轻，眉眼间却无半分少年意气的浮躁，反倒沉稳得不像同龄人。那双眼睛平静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一丝温和，让人心生敬畏。
他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彻底消散。
此前虽听闻苏阳在竟陵、九江的仁政，也知晓对方战力惊人，却终究未亲眼得见，难免担心这般年轻的主公，难以承载江淮三万子弟的托付。
此刻亲见，那份沉稳与气度，已让他放下大半顾虑。
“主公……”
周文举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的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阳看着他眼底未散的赤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春风化雨，让人莫名心安。
“周将军亲自在此等候，辛苦了。进城细说吧。”
周文举重重点头，侧身让出道路，恭敬地落后半步，随苏阳一同朝城门走去。
城头之上，“襄阳侯·苏”的大旗在暮风中猎猎作响，衬得暮色里的江都城，更添几分威严。
江都城主府，议事堂。
灯火通明，烛火跳动，将堂中众人的身影映在梁柱上。
苏阳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寇仲与徐子陵侍立在侧，目光沉静地听着下方禀报。周文举恭立堂中，身姿挺拔，将海陵兵力接收与整编之事，细细禀报，条理清晰。
“……海陵旧部共计三万两千人，其中两万七千人自愿留下，听候主公调遣。末将已从中挑选五千精锐，单独成军，交由王将军亲自统领，日夜操练。其余将士分作五营，末将暂领其一，严抓军纪，按竟陵军制整顿。军饷粮草皆已足额发放，从未克扣。将士们都说，自从军以来，从没打过这么踏实的仗，也从没被这般善待过。”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在海陵多年，他见惯了将领克扣军饷、视士卒如草芥的模样，如今这般上下同心、粮草充足的景象，是他从未敢奢望的。
苏阳静静听完，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周将军费心了，辛苦了。”
周文举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末将不敢言苦，这是末将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坦诚：“末将有一事，想当面请教主公。”
苏阳抬手：“请讲。”
周文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末将在海陵多年，见过太多争天下的人。有人残暴，有人贪婪，有人虚伪，有人短视。末将一直按兵不动，不是想自立，是不想把这三万兄弟，交给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他直视苏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今日亲眼见到主公，末将想问一句——主公要的，是什么样的天下？”
堂中一静。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向苏阳。
苏阳看着周文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
“周将军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
“本侯要的天下，很简单——让百姓吃得饱饭，穿得暖衣，不用怕战火，不用怕劫掠。让当兵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自己战死了，家人有人养。”
他转过身，看向周文举，目光深邃：“本侯在竟陵，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在九江，约法三章，不扰百姓。在江都，给李子通体面，善待他的家人和旧部。”
“周将军，本侯做的这些，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是因为本侯从底层爬出来，知道百姓苦，知道当兵的人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接着道：“本侯要的天下，就是让那些苦过的人，不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