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苏阳全力出手,归真刀意施展到极致,却始终被宋缺压着打。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出刀,宋缺都能提前一步封死。
无论他用什么招式,宋缺都能随手破去。
不是力量不够。
是境界的差距。
“你的刀,太在意‘破’了。”
第一天深夜,宋缺一刀震退苏阳,淡淡道:“你总想破我的刀,可你想过没有——若我本就没有破绽呢?”
苏阳怔住。
第二天,他换了打法。
不再想着‘破’,而是想着‘随’。
随宋缺的刀意而动,顺其自然,不争不抢。
这一打,又是一天一夜。
他渐渐‘看见’了。
看见宋缺的刀意背后,是一座山,是一片天,是岭南千年不倒的根基。那不是招式,不是真气,而是一种‘道’的具现——天刀之‘天’,是苍天在上,是俯瞰众生,是任凭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第三天正午,日头正中。
两人再次对刀。
这一次,苏阳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出刀。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宋缺的刀意如潮水般涌来。
然后——他睁眼。
归真刀意,变了。
不再是‘无刀胜有刀’的锐利,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种‘看见自己’之后的笃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之前追求的‘无刀胜有刀’,说到底还是在‘追求’。追求没有刀,追求不被束缚,追求更高更强。
可真正的归真,不是没有刀。
而是刀就是我,我就是刀。
虽然,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但是,经过这三天的淬炼……他已经看见了那扇门。
他并指如刀,轻轻一挥。
没有刀芒,没有真气,甚至没有任何声响——但宋缺的刀意,却在这一挥之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好!”
宋缺瞳孔微缩。
他收刀入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喃喃开口,道:“三天,抵得上旁人半生。”
“多谢阀主指点。”
苏阳收刀入鞘,抱拳一礼。
宋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比阳光还温暖。
“不是指点。”
他转身,望向壁上那二十八柄刀,缓缓道:“是你自己的刀。”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第十七柄刀上——那柄刀身有一道醒目裂痕、属于霸刀岳山的刀。
“岳山当年,也曾与我一战。”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的刀,霸道、刚猛、一往无前。我敬他,但也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他转过头,看向苏阳,目露赞许之色,道:“你的刀道,源于岳山,你今日看见了那扇门,已经超越了他。”
苏阳沉默。
“苏阳。”
宋缺负手而立,仰望青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岭南宋阀,愿全力助你争霸天下。”
苏阳目光一凝。
宋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沉声说道:“但老夫有两个条件。”
苏阳抱拳:“阀主请讲。”
“玉致那丫头,你见过?”
宋缺问道。
苏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见过。”
宋缺看着他,缓缓问道:“你觉得她如何?”
苏阳沉默片刻,抱拳道:“玉致姑娘聪慧可人,性情直爽,宋阀教养,自是极好。”
宋缺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比阳光还温暖。
“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待字闺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阳,一字一句道:“你若娶她,宋阀倾岭南之力,从今往后,与你同进退。”
他转过身去,望向岭南的万里河山,声音沉如磐石:“第二个条件——他日你若登基,需许岭南安居乐业,世世代代,不受战火之苦。”
石院中一片寂静。
苏阳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门阀之主的条件。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岭南之主,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他抱拳躬身,声音郑重:“阀主放心。苏阳若得天下,岭南永远是岭南。宋阀永远是宋阀。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辜负!”
宋缺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颔首。
“去吧。”
苏阳深深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宋缺仰望青天,久久未动。
..........
磨刀堂外,苏阳推门而出。
宋师道迎上前,笑道:“苏兄,父亲在厅中设宴,为苏兄接风。”
苏阳微微一怔——刚打了三天三夜,现在又设宴?
宋师道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父亲说,方才那是刀客之间的事。现在是家事。”
苏阳恍然,点头随他前往。
.........
宋阀正厅,简朴大气,不尚奢华。
厅中已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七八人围坐,见苏阳进来,纷纷起身。
宋缺端坐主位,抬手示意苏阳落座。
“来,老夫给你介绍。”
他指向左手第一位,一个年在四十许间的男子,其身材修长,肤白如雪,瘦窄的脸庞五缕长须,文士装束、风度翩翩,宛若诸葛武侯再世。
“这是宋阀大长老宋智。阀中大小事务,皆经他手。”
宋智起身,拱手道:“久仰襄阳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苏阳还礼道:“大长老客气。”
宋缺指向第二位,那是一个银须银发,肌肤却嫩如婴儿的老者。
“这是宋阀二长老宋鲁。是岭南对外事务总管。”
宋鲁抱拳,瓮声道:“襄阳侯一刀破江都城门,逼退四大圣僧,宋某佩服!”
苏阳笑道:“二长老过誉。”
宋缺又指向第三位、第四位……
宋阀的核心人物,一个接一个介绍过去。有管钱粮的,有管情报的,有管族规的,有管外务的。每个人看向苏阳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
最后,宋缺指向坐在末席的宋玉致。
“这是小女,玉致。你们见过。”
宋玉致盈盈起身,一身鹅黄衣裙,身姿挺秀如竹。
她只是微微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却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苏阳半分,神色清冷淡然,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行完礼便静静落座,垂眸不语,分明是不愿接受这桩被安排的婚事。
厅中宋阀长辈皆是过来人,见状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宋缺看着女儿这般烈性,也不恼,只举杯朗声道:“来,共饮此杯。从今往后,襄阳侯便是我宋阀的贵客,亦是玉致的良人。”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缺放下酒杯,看向苏阳,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明日一早,让师道送你出岭南。”
苏阳起身抱拳,神色沉稳:“多谢阀主款待与成全。”
宋缺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离席。
厅中长辈与族人见状,亦纷纷起身告退,不多打扰。
宋师道快步走到苏阳身边,朗笑道:“苏兄,今夜就在山中客房歇息,明日我亲自送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