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官道旁一处茶棚。
苏阳背着寒渊刀,一袭青衫,独坐饮茶。
南下五日,已过九江地界,再行数日便可入岭南。
沿途风物渐变,山川愈发雄奇。
茶棚简陋,只有三五食客,苏阳端坐角落,目光却落在棚外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双肩搭着一对黑幽幽的铁爪。他站在官道旁,既不进棚,也不离去,只是静静望着苏阳。
已经望了一盏茶的功夫。
苏阳放下茶盏,淡淡道:“阁下跟了三天,该现身了。”
那年轻人浑身一震,随即大步走入茶棚,在苏阳对面站定。
“草原拓跋玉,见过襄阳侯。”
苏阳看着他,淡淡的开口:“毕玄的弟子?”
拓跋玉瞳孔微缩——他还没自报师门,对方竟已知道?
“侯爷好眼力。”
拓跋玉沉声道:“家师听闻侯爷三刀斩曲傲,特命晚辈南下,一睹侯爷刀法。”
“看了三天,看出什么了?”
苏阳笑了。
拓跋玉沉默片刻,缓缓道:“看不出。所以想请侯爷赐教。”
苏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确定?”
拓跋玉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敛去,沉声道:“确定。”
苏阳起身,走出茶棚。
拓跋玉紧随其后。
官道旁,两人相距三丈。
拓跋玉双爪交错,真气涌动,周身气息骤然攀升——先天巅峰,距宗师只差一线。
“出手吧。”
苏阳淡淡开口,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负手而立。
“嗤嗤!”
拓跋玉目光一厉,双爪齐出!
铁爪破空,带起尖锐的啸声,直取苏阳咽喉!
这一招快如闪电,狠辣至极,正是毕玄亲传的‘炎阳奇功’起手式——虽只是雏形,却已隐现那股焚天煮海的霸道!
苏阳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刀,轻轻一挥。
归真刀意——无刀胜有刀!
一道极淡的刀芒从指尖激射而出,快得拓跋玉根本看不清轨迹。
“叮!”
双爪断裂,铁片四溅!
刀芒余势不衰,从他肩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拓跋玉闷哼一声,连退十余步,单膝跪地,肩头鲜血淋漓。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铁爪,满脸不可置信。
仅仅一招。
他的双爪断了,肩膀伤了,而苏阳从头到尾,连刀都没拔。
“回去告诉毕玄——想看我的刀,让他亲自来。”
苏阳收手,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拓跋玉咬牙站起,捂着肩头伤口,深深看了苏阳一眼,转身踉跄离去。
走出十余丈,身后传来苏阳的声音:“等等。”
拓跋玉脚步一顿,浑身紧绷。
“金疮药。止血的。”
苏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随手抛了过去。
拓跋玉接住瓷瓶,怔住了。
他抬头看向苏阳,眼中满是复杂——有震撼,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他哑声道,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苏阳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毕玄……
草原的武尊,迟早要对上。
但不是现在。
...........
江陵以南两百里。
青云驿,夜色深沉,后院篝火跃动。
苏阳盘膝驿馆火炉边调息,双手合十推掌,不时虚空划痕。
“又跟上来了。”
突然,苏阳心中一动。
心神之海中,魔种感知到,五十丈外那道气息又现,躲在一株老槐树后。自江都始,这道气息已缀了他两百里,不远不近,扎营即停,启程便随。
“怎么是你?”
苏阳身形一闪,朝槐树而去,看清树后的身影,他很是意外。
一袭白衣的石青璇从树后走出,月光镀身,清丽眉眼垂了垂,指尖轻轻捻了下衣袂,藏着几分被撞破的窘迫,轻声道:“四大圣僧虽退,但我不放心。”
“以我的武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苏阳看她片刻,目光温柔胜月,道。
石青璇停在他三步外,声轻如絮,目光移向篝火跳动的火苗,耳尖微热:“我娘当年,也这般跟着我爹。她说,有些路不必同行,却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苏阳怔住,忆起竟陵她执不死印法残卷,眸光澄澈说‘我看过你的心’,原来她自那时起,便一直在暗处默默相伴。
他抬手,声音放轻:“这边来坐。”
两人并肩火边,默然无言,夜风拂动衣袂,远处夜鸟啼鸣悠长。石青璇偶尔侧头瞥一眼苏阳的侧脸,又飞快转回头,盯着火舌出神。
良久,苏阳开口:“明日我继续南下,宋阀的人会在前路接我。”
“我知道。”
石青璇点了点头,指尖依旧轻轻抵着膝盖,声线平稳。
见他看来,她才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映着篝火与月光,轻声又道:“我不跟你去,此前跟着是防路上变数,如今你既安全,宋阀又将至,后续便与我无关了。”
“我在这里等你。”
话落,她唇角微扬,眉眼柔和了几分。
“好。”
苏阳凝望她许久,缓缓颔首。
............
天微亮时,苏阳便是打了招呼离去。
石青璇便在青云驿住下,安心等候。
正午时分,日头微暖,驿馆内外人声渐起,她关上房门,在床边盘膝而坐,静心修炼。
幻情蛊已解,经脉通畅,一身被压制多年的真气彻底放开,她只觉真气运转越来越畅,如江河奔涌。
“嗡!”
突然——体内一声轻震。
桎梏破碎,气机暴涨。
“竟真的突破宗师了......”
石青璇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真气,美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惊喜,轻声呢喃。
厚积薄发,蛊毒解去,终于一朝突破,踏入宗师之境。
几乎在同时,她的手腕,腰间,胸前同时爆发出夺目清辉,三光齐亮,映得满室通明。
“这是..........娘亲留下的三块玉佩?”
看到身上三处清辉爆发,石青璇不由瞪大了明眸。
这是娘亲所留,让她随身佩戴的,温润无比,说是于修炼有益,一直以来,确实有益真气的凝练,可今日突破宗师,这玉佩居然出现了异变?
光芒骤盛之际,她一道淡淡的旋涡将她娇躯包裹,微光旋转,吸力无声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