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彪等人押着被渔网缠得结结实实的颉利,回突厥主营。
此时的突厥营地还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气与焦糊味,几具突厥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被皑皑白雪半掩着,显得格外凄凉。
中军大帐外,两面玄色“李”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数十名玄甲亲兵手持长槊,肃然而立,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帐内,李靖正端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份军报,眉头微蹙,仔细查看着前线传回的伤亡数据。
帐下两侧,李道宗、契苾何力、张宝相等一众将领分列而立,神色肃穆。
此前,李道宗已率领西路军从铁山以西压入,契苾何力则带着东路军从东侧逼近,三军形成合围之势,正有条不紊地绞杀突厥残余部队。
苏定方早已返回中军,将范彪等人擒获颉利的消息禀报给了李靖,只是提及此事时,他脸色铁青,语气中满是不甘,引得帐内众人纷纷侧目。
“报,范彪、袁浪等人押解颉利回城!”
帐外传来亲兵的高声禀报。
李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放下手中的军报,起身说道:“走,随本总管出迎!”
说罢,便率先迈步走出大帐。
帐下众将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想要一睹这位突厥大可汗的落魄模样。
大帐外,范彪、袁浪正押着颉利站在雪地里,两人脸颊冻得通红,眉毛上还凝着一层白霜,却难掩兴奋与激动。
见到李靖带着一众将领走出大帐,两人顿时神色一凛,连忙松开押着颉利的手,快步上前,行礼。
“末将范彪(袁浪),参见大总管!参见各位将军!”
两人齐声喊道。
李靖快步走上前,亲自扶起两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起来吧,你们立了大功!”
范彪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说道。
“大总管谬赞了!此乃陛下圣明,运筹帷幄,大总管调度有方,太子殿下坐镇后方稳定军心,高阳县伯智计过人,为我等谋划周全,末将等人不过是谨遵军令,侥幸擒获颉利罢了,不敢居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旁的袁浪听着都一愣一愣的。
范彪是不良人出身,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立功了,那都是上官的功劳。
可这话落在苏定方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原本就因功劳被截胡而怒火中烧,当即冷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地瞥了范彪一眼,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张宝相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打圆场道。
“定方莫要动怒,这颉利狡猾多端,能被擒获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话说得委婉。
其实张宝相心中也颇为复杂。
此刻看着被捆在渔网中狼狈不堪的颉利,他心中竟莫名地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突然落入了旁人手中。
被渔网紧紧缠绕的颉利,听到众人的对话,顿时怒目圆睁,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声,对着李靖等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唐狗!背信弃义!本汗与你们约好和谈,你们却趁机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李世民小儿,本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浓浓的怨恨与不甘。
张宝相见状,当即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说道。
“放肆!再敢辱骂陛下,休怪某家无情!”
颉利却丝毫不惧,依旧梗着脖子怒骂不止。
李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然后对着颉利淡然一笑,说道。
“可汗此言差矣。两国交战,兵不厌诈,若不是可汗此前屡次侵扰我大唐边境,屠戮我大唐子民,我大唐也不至于出兵征讨,如今可汗兵败被擒,还是安心歇息吧。”
说罢,便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道:“给可汗松绑。”
“大总管,这……”
一名亲兵有些迟疑,担心颉利松绑后会趁机作乱。
“无妨,他已是阶下囚,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靖语气坚定地说道。
亲兵不敢违抗,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缠绕在颉利身上的渔网。
颉利重获自由,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四肢,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大唐将领和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屈辱感。
他知道,自己此刻只要稍有异动,必然会被乱刀砍死,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范彪这时上前一步,对着李靖躬身说道。
“大总管,颉利在突围时被我等用手雷炸伤,一条腿怕是摔了,此刻行走不便。”
李靖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沉声说道。
“既是如此,还不快让人去请军医,为可汗医治!”
“对啊对啊!”
张宝相连忙附和道,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快派人好生医治,可不能让可汗落下什么隐疾。不然到了长安,没法给陛下献舞助兴,岂不可惜?”
话音刚落,帐外的将士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寂静的营地上空回荡。
颉利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为突厥大可汗,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可此刻身陷囹圄,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李靖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道。
“将可汗带去偏帐歇息,好生看管,不可怠慢,但也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喏!”
两名亲兵齐声应道,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颉利,朝着一旁的偏帐走去。
颉利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摆脱不了亲兵的束缚,只能被硬生生拖拽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范彪和袁浪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
待颉利被带走后,李靖转身对着范彪和袁浪说道。
“你们二人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片刻,稍后再来中军大帐,详细禀报擒获颉利的经过。”
“末将领命!”
范彪和袁浪齐声应道,再次对着李靖行了一礼,然后便带着身后的士兵,跟着一名亲兵下去歇息了。
李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头对着帐下的将领们说道。
“颉利被擒,突厥主力已溃,此次北伐,我大唐已然大获全胜!传本总管将令,全军休整半日,明日一早,拔营起寨,返回朔州!”
“喏!”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
……
几日后,朔州城内。
“报,前方有骑士疾驰而来!”
一名站岗的士兵突然高声喊道,手指着远方的地平线。
城楼上的将士们闻言,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雪地上,一道黑影正快速移动,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赫然发现,那骑士的身后,竟然插着一面旗帜。
“望远镜!快拿望远镜来!”
城楼守将赵武顿时激动起来,对着身旁的副将高声喊道。
副将不敢耽搁,连忙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架望远镜,递到赵武手中。
赵武接过望远镜,快步走到城墙边缘,调整好焦距,朝着那骑士望去。
这一看,他顿时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望远镜中,清晰地显示着那面旗帜上的两个大字,大捷!
“大捷!是大捷!”
赵武猛地放下望远镜,对着城楼上的将士们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
“快!去验明身份后,开城门!”
“喏!”
将士们齐声应道,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连忙跑去转动绞盘,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赵武也来不及多想,对着身旁的副将吩咐道。
“你带人在此坚守,我去大都督府禀报太子殿下!”
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下城墙,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战马,朝着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大都督府内,温禾正坐在书房之中。
李承乾端坐在书桌前,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温禾则耐心地为他解答。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着李承乾和温禾行了一礼,激动地说道。
“太子殿下,高阳县伯,赵武将军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要面见殿下!”
李承乾闻言,顿时放下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转头看向温禾。
温禾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赵武身为朔州守将,若非万分紧急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匆忙地前来求见。
他对着小厮问道:“可知赵将军所为何事?”
小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饰,高声说道。
“赵将军说……说前方传来了大捷的消息!”
“大捷?”
温禾和李承乾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们猛地站起身来,李承乾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翻了身前的书桌。
“快,随孤出去看看!”
李承乾急切地说道,率先迈步朝着书房外走去。
温禾也紧随其后,心中满是激动。
虽然他早已知道历史上大唐会击败突厥,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两人快步走出书房,来到大都督府的前堂。
此时,赵武已经站在前堂之中,脸色因赶路而涨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见到李承乾和温禾走来,他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末将赵武,拜见太子殿下!”
“赵将军快快请起!”
李承乾连忙走上前,想要扶起赵武,语气中满是急切。
“你说前方传来了大捷?究竟是何捷报?颉利呢?颉利抓到了没有?”
或许是太过激动,李承乾说话时都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忘了让赵武起身。
温禾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李承乾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殿下,先让赵将军起身说话。”
李承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哦,对对对,赵将军快起身,详细说来!”
赵武却有些窘迫,他之前听说有捷报,就匆匆来了,根本没有去询问报捷的将士。
见他不说话,李承乾不禁有些担心,难道不是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