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老贼,休走!”
苏定方带着五百先锋如同一把锋利地尖刀,在突厥营地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突厥士兵死伤无数,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他们即将逼近颉利牙帐之时,一道黑压压的人墙突然横亘在前方三十步处。
烟尘弥漫中,一名身着黑色铁甲、满脸虬髯的突厥将领勒马伫立,手中一柄骨朵。
他身后跟着足足上千名突厥士兵,个个手持弯刀、弓矢,结成严密的阵型,死死堵住了苏定方的去路。
“大唐小儿,我吐迷度在此,你休想再进一步!”
那突厥将领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苏定方勒住马缰,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挡在前方的上千名突厥士兵,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得清楚,这些士兵虽算不上顶尖精锐,但胜在人数众多,且个个眼神中带着困兽犹斗的狠厉,显然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更重要的是,拖延一刻,颉利就多一分逃脱的可能。
他此行目的便是生擒或斩杀颉利,绝不能在此地被纠缠。
“耶耶管你是谁!”
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畏惧,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手中马槊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吐迷度手中骨朵的把柄处。
他知道,镔铁骨朵势大力沉,硬拼绝非上策,唯有攻其薄弱之处,方能破局。
两人马速极快,转瞬之间便撞在了一起。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马槊与骨朵狠狠相撞,火花四溅。
苏定方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槊杆传来,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胯下乌骓马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他心中暗自惊讶,这吐迷度的力气竟如此惊人,寻常将领在这一撞之下,怕是早已握不住兵器。
吐迷度也不好受,他只觉得双臂酸麻不已,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原本以为苏定方只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却没想到对方的气力与枪法竟如此精湛,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忌惮,但脸上依旧装作不屑的模样。
“大唐小儿,倒有几分力气,可惜,今日你注定要葬身于此!”
说罢,吐迷度再次催动战马,挥舞着镔铁骨朵朝着苏定方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变换招式,骨朵挥舞间,时而砸向苏定方的马头,时而攻向他的腋下、腰间等铠甲薄弱之处,招式刁钻狠辣,不留丝毫余地。
每一招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苏定方不得不全力应对。
苏定方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马槊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不断躲闪着吐迷度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周围的大唐铁骑与突厥士兵也早已厮杀在一起,五百大唐铁骑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突厥士兵的阵中。
长槊、横刀齐出,所到之处,突厥士兵纷纷倒地。
但突厥士兵人数众多,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将大唐铁骑团团围住,双方陷入了惨烈的缠斗之中。
“杀!为可汗尽忠!”
一名突厥百夫长挥舞着弯刀,砍倒了一名大唐士兵,随即朝着苏定方的方向冲来,想要协助吐迷度。
可他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一名大唐将士用长槊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积雪,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定方与吐迷度的恶战愈发激烈。
终于,苏定方找到了一个破绽。
只见吐迷度再次挥舞骨朵砸向他的左肩,动作比之前慢了半分,显然是力竭之兆。
苏定方心中一喜,猛地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转,马槊顺势刺出,槊尖带着凌厉的寒芒,直指吐迷度的腋下。
吐迷度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只听得“噗嗤”一声,马槊狠狠刺入了他的腋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铠甲。
吐迷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骨朵“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马背上,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左叶护!”
周围的突厥士兵见状,纷纷惊呼出声,士气瞬间大跌,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变得迟缓起来。
苏定方手腕用力,将马槊从吐迷度的身体中抽出,带着一蓬滚烫的鲜血。
吐迷度的尸体从马背上摔落,被紧随其后的大唐骑兵一脚踩在脚下。
苏定方目光扫过前方慌乱的突厥士兵,厉声喝道:“主将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营地东侧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十几名亲卫紧紧拱卫着,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快速撤离。
那乌骓马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经跑出了数百步,距离越来越远。
苏定方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颉利!
苏定方心中一紧,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斩杀吐迷度,就是为了能追上颉利,可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趁机逃远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膛,若是让颉利逃脱,此次奇袭的大半功劳便付诸东流了。
“众将士听令,继续突破敌阵,固守待援!”
苏定方当即做出决定,对着身边的亲兵校尉高声喊道。
他知道,剩下的四百多名铁骑需要守住阵地,等待后续大军赶来,不能随他一同追击。
随后,他挑选了十几名身手最为矫健、骑术最好的亲兵,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随我来,务必追上颉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十几名亲兵齐声应道。
众人纷纷催动战马,紧紧跟在了苏定方的身后。
苏定方不再理会周围的突厥士兵,率领着十几名亲兵,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颉利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冲出了混乱的战场,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但众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追上颉利!
那些原本被大唐铁骑打得节节败退的突厥士兵,在看到苏定方只带着十几人离开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原来这支势不可挡的大唐铁骑,总共也就只有数百人!
“他们人少!兄弟们,把他们合围起来,为左叶护报仇!”
一名突厥千夫长反应最快,高声嘶吼道。
他手中挥舞着弯刀,朝着剩下的四百多名大唐铁骑围拢而去。
“杀!冲进去,把他们碎尸万段!”突厥士兵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朝着圆阵发起了冲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方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夜空,响彻整个突厥营地。
“李靖在此!”
只见夜色之中,一片玄色的洪流如同潮水般涌来,正是李靖率领的后续两千多名玄甲铁骑。
他们手持马槊、横刀,气势如虹,朝着混乱的突厥营地冲杀而来。
玄甲铁骑的出现,如同给突厥士兵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让他们陷入了绝望。
原本还想合围大唐先锋铁骑的突厥士兵,在看到这两千多名玄甲铁骑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还敢继续围攻,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
有的朝着营地深处跑去,有的则朝着各个出口逃窜,整个突厥营地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哭嚎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李靖勒住马缰,站在营地高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景象,冷声下令。
“全军出击!肃清残敌,不得放走颉利!”
“喏!”
两千多名玄甲铁骑齐声应道,如同虎入羊群般在突厥营地中冲杀开来。
他们分成数支小队,朝着各个方向追击逃窜的突厥士兵,营地中的火光越来越旺,将整个夜空映照得通红。
正在疾驰追赶的苏定方,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李靖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玄甲铁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在突厥营地中冲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后续大军已经赶到,他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追上颉利!
“加速前进!一定要追上颉利!”
苏定方再次勒紧马缰,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再次加快了速度。
十几名亲兵纷纷响应,催动战马,紧紧跟在苏定方身后,朝着颉利逃跑的方向继续追杀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如同十几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草原的寂静。
而就在颉利牙帐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之中,一处被积雪覆盖的雪窝内,正躲藏着一伙几十人的队伍。
他们身上都披着与雪地颜色相近的白色披风,披风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
雪窝内,寒气逼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积雪没过了膝盖,冰冷的雪水透过衣物渗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袁浪正不停地摩挲着双手,试图驱散手上的寒意。
他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通红,眉毛和胡须上都凝结着一层白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娘的,这铁山的春天比冬天还冷,再待下去,耶耶的手都要冻掉了。”
袁浪低声咒骂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刺骨的寒气取代。
坐在他身边的范彪,正将身上那件温禾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羊毛衫的两个袖口紧紧合拢,然后又把领口拉高,遮住了大半个脸颊,模样俨然一副后世东北人过冬的架势。
他吐了一口冷气,白气在眼前萦绕许久才渐渐散去。
“别抱怨了,小郎君说了,此次任务至关重要,能不能抓住颉利,说不定就看我们的了。”
范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被冻得不轻。
“你听,前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了,火光也越来越亮,看样子,代国公已经杀入牙帐了啊。”
袁浪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激烈的喊杀声,还有火油弹爆炸的轰鸣声。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话说回来,小郎君怎么就那么肯定颉利会从这边逃?这牙帐周围四通八达,他要是往别的方向跑,我们岂不是白等了?”
范彪皱了皱眉头,目光望向颉利牙帐的方向,有些不太自信地说道。
“颉利牙帐三个出口,前面已经被代国公阻击了,西面的话是前往灵州的方向,颉利定然不会去,那就只能从这边跑了吧?”
这是此前他们离开朔州之时,温禾暗中交代他们的。
埋伏在颉利牙帐外头,如果颉利逃跑,肯定会从东面或者西面逃跑。
西面的话,他可能会去西突厥,但是可能性不大,东面是奚族和契丹的地盘。
这两个部落是颉利的铁杆,所以颉利突围去东面可能性最大。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商议之后,还是让许怀安带着一伙人去了西面。
至于北面他们没有安排人,因为那个地方,只要颉利有脑子,定然不会去。
那边正大雪封山,如果颉利逃往北面,在这样的时节,只能被活活冻死。
但颉利会不会从这边来,他们还是没底。
就在这时,只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快速地在雪地中划动。
他脚下穿着滑雪板,速度比起马来,也要快上不少。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完美的融合在雪地中。
“来了!有队骑兵从突厥牙帐突围,正朝我们这边来!”
袁浪和范彪以及百骑二队和飞熊卫其余几个,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他们相互看了彼此一眼,神情顿时振奋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队骑兵正是颉利和他的十几名亲卫。
此刻的颉利,早已没有了之前身为可汗的威严,头发散乱,锦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上满是惊慌与愤怒。
他被十几名亲卫紧紧簇拥着,骑着那匹乌骓马,发疯似的朝着东面疾驰而去。
这匹乌骓马是他珍藏多年的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此刻正被他催到了极致,四蹄翻飞,几乎要脱离地面。
“李世民!李世民!你这个卑鄙小人!”
颉利一边疾驰,一边有些癫狂地嘶吼着,眼中赫然充斥着血丝,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你竟然用和谈的名义欺骗本汗!本汗绝不会放过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是火光的牙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借着和谈的机会拖延时间,恢复部落元气,然后再举兵南下,踏平长安,重现突厥的荣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李世民和李靖给耍了,所谓的和谈,不过是大唐为了麻痹他而设下的骗局。
牙帐内的金银珠宝、美女奴隶,此刻都化为了泡影。
想到这里,颉利就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转身杀回去,与大唐军队同归于尽。
不过,颉利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只要他活着,就还有机会。
奚族和契丹都是他的铁杆盟友,只要他能逃到奚族的地盘,就能得到庇护,到时候再召集残部,囤积粮草,联合奚族和契丹的力量,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卷土重来。
到时候,他一定要亲自率军打进长安,将李世民的头颅挂在城门上,以雪今日之耻!
“去奚族!前往奚族!”
颉利对着身边的亲卫高声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疯狂。
“只要本汗活着,失去的一切就都能夺回来!下一次,本汗一定要亲自率军打进长安,让李世民跪在本汗的面前”
“可汗英明!我等誓死保护可汗!”
十几名亲卫连忙附和道,他们也知道,现在只有尽快逃到奚族地盘,才能保住性命。
他们纷纷催动战马,加快了速度,将乌骓马护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这些亲卫都是颉利麾下最精锐的勇士,身经百战,忠诚度极高,此刻就算面对生死危机,也没有一人退缩。
突然从前方的夜色中飞过来一个黑色的物体,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他们的队伍中央落去。
这黑色物体体积不大,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布匹,在夜色中很难看清具体模样。
颉利和他的亲卫都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黑色物体是什么,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这声巨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周围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颉利只觉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袭来,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胯下的乌骓马也被这股巨力吓得提起了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颉利重心不稳,被狠狠地甩下了马背,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积雪虽然松软,但从疾驰的马背上摔下来,力道依旧极大。
他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一条腿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是摔断了。
冰冷的积雪钻进了他的锦袍,冻得他浑身发抖。
而原本在他面前拱卫的两名亲卫,更是直接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的铠甲都被震得变形,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显然已经受了致命的重伤,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活不成了。
“咳咳……”
颉利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根本用不上力。
他环顾四周,只见剩下的亲卫们也都被吓得不轻,纷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或者趴在马背上不敢动弹,胯下的战马也都变得焦躁不安,不断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没炸死吧?”
雪窝中,袁浪探出头,朝着爆炸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问道。
他有些担心手雷的威力太大,直接把颉利炸死了,那他们这趟埋伏可就白费了。
“放心,这个手雷是特制的,用布匹包裹,没有小郎君说的破片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