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得之意,对这话也非常认同。
这也是他和陈玄玉关系好的另一个原因。
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互相之间也都很尊重认同对方。
关键还没有利益冲突,陈玄玉一心扑在学问上,他的精力则在朝堂。
两人完美配合。
再加上现在又有了姻亲关系,就更不一般了。
陈玄玉继续说道:“我们两个都不会违背陛下的心意。”
“所以,和士族走向对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今天,我选择彻底得罪郑氏的原因。”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若非你点醒,我不知要到何时才能醒悟。”
哪知,陈玄玉却摇头道:“先别急着道谢。”
“陛下的因素只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关于您自己的。”
长孙无忌惊讶的道:“我?”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和士族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玄玉郑重的道:“对,您。”
长孙无忌表情凝重的道:“愿闻其详。”
陈玄玉问道:“方才我说的士族集团和军功集团这个两个概念,您可认同?”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道:“很有道理,我基本认同。”
陈玄玉说道:“您认同就好说了。”
“每个集团都有领袖,士族集团的领袖是五姓七望。”
“那么,谁才是军功集团的领袖,或者谁是关陇集团的领袖?”
长孙无忌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陛下。”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不,陛下乃天子,是天下人的领袖,代表的是天下人的利益。”
“我们现在只说军功集团和关陇集团。”
长孙无忌思考许久,才说道:“没有,除了陛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担任这个领袖。”
陈玄玉说道:“但军功集团需要一些人,在朝堂为大家争取利益。”
“正如士族共同推举五姓七望为领袖那般,也是为了让他们几家为士族争取利益。”
“陛下也需要一些人,帮他协调军功集团的利益。”
“尤其是等陛下着手收拾士族的时候,就更需要这样的人了。”
“但五姓七望之间也有高低,军功集团的代言人群体里,也需要一个主导者。”
李世民不可能把一个集团交给一个人,必然是很多人共同负责。
正如托孤大臣不会只有一个一样。
但托孤大臣里面,也会有一个主导者,其他人辅助牵制。
所以,李世民肯定会选一个人,代表他来主导这一切。
说到这里,陈玄玉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么,谁才是最适合担任这个位置的人呢?”
长孙无忌只觉得口干舌燥,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道:
“不知真人以为谁最合适?”
陈玄玉没有直接回答,笑着说道:
“这个人必须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家世也要显赫,能力人品和功绩都要远超群伦。”
“符合这些标准的,我以为满朝只有您一人。”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长孙无忌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嘴上却谦虚的道:
“真人过誉了,我以为你才是最合适的,我愿推举你担任此职。”
陈玄玉哑然失笑,道:“您这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这种事情,我既然选择说与您听,就已经代表了我的态度。”
“这个位置非您莫属。”
长孙无忌只觉得热血上涌,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也不再谦虚,以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我……如果陛下真的需要,我定当仁不让。”
陈玄玉心中暗喜,老狐狸终于掉进我挖的坑里了吧。
这就是有心算无心的好处。
如果等到和士族正面起冲突那天,他再说这番话。
长孙无忌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很生气。
这么低级的挑唆,完全当我是傻子啊。
现在,长孙无忌真的以为,他一心为李世民谋划。
顺便也为二人自己谋求一些利益。
为自己谋利益是很正常的,长孙无忌确实效忠李世民,可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利益,他为何要投奔效忠李世民?
这两者是不冲突的。
在长孙无忌看来,陈玄玉和他是一样的。
效忠李世民,顺便谋求一些自己的利益。
当然,这与陈玄玉之前的表现也有关系。
这就是良好信誉带来的优势,别人压根就不会怀疑你在说谎。
陈玄玉摆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说道:
“我就知道,您会这样选择的。”
“这也正是我笃定,您会和士族起冲突的原因。”
“士族看不起所有非士族群体,军功贵族在他们眼里都是暴发户。”
“您心里难道就不觉得憋屈吗?”
气氛烘托,长孙无忌也没有隐瞒,道:
“憋屈,不光憋屈还很气愤,可世道如此我也无可奈何啊。”
不是世道如此,是实力不如人。
至少他自己认为自己的实力不如士族。
陈玄玉冷笑一声,道:“可现在世道变了。”
“士族从天下的主导者,变成了被动参与者。”
“军功集团牢牢掌握着国家的权柄,陛下对士族的傲慢也非常反感。”
“而您,很快就会成为军功集团的领袖。”
“以我对您的了解,到那个时候,必然不会再继续忍受这份屈辱的。”
“所以我说,当您的位置到达了那个高度,就算没有陛下的指示,也必然会和士族走向对立的。”
除非士族低头。
可他们连皇家都看不起,又怎么会向长孙无忌低头?
长孙无忌没有再否认,道:
“是的,当我有了和士族对抗的能力,必然不会再受这份屈辱。”
“现在我更能体会到陛下的感受了,他定然会对士族下手。”
“而你和我,将会是陛下砍向士族的刀。”
说到这里,他一脸敬佩的道:
“虽然这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但我还是不得不说。”
“论眼光长远,天下无人能望真人之项背也。”
这句【你和我】一出,陈玄玉就知道,长孙无忌彻底被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被夸奖,这次他没有谦虚,只是自得的一笑:
“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否则真等到陛下动手的那天再做准备,咱们面对的局面会非常困难。”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但随即又疑惑的道:
“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你应该隐藏好自己,悄无声息的布局。”
“为何要主动暴露自己呢?”
“接下来他们定然会盯着你,不利于我们行动啊。”
陈玄玉解释道:“我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其一,我在明吸引五姓七望的注意力,方便你在幕后操作。”
“其二,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会暴露出弱点,我们才能更好的针对布局。”
“其三,强迫军功集团站队。”
“站队?何解?”长孙无忌疑惑的道。
前两条他都明白,这第三条有些疑惑了。
陈玄玉说道:“士族的威望太高了,且深入人心。”
“很多军功贵族,对士族是非常向往的。”
“士族虽然嘴上高傲,行动上却一直在利用联姻拉拢军功贵族,保持对朝政的影响力。”
“这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必须要趁现在,士族还没有大规模拉拢新的军功贵族,逼迫他们站队。”
“要么和士族保持距离,要么成为军功集团的叛徒。”
“但我们要求他们这么做,必须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又不能直接说是陛下对士族不满,必须要寻找其他理由。”
“而我和士族有仇,就是最恰当的理由。”
“哪个军功贵族敢和士族勾勾搭搭,就是与我为敌。”
“这么做虽然无法杜绝军功贵族向士族靠拢,但至少能起到一定效果。”
“哪怕只是减少一个功臣投敌,都是值得的。”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然后敬佩的道:
“真人一心为国为陛下着想,实在让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