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你可千万冷静啊!”
李道宗跟在温禾身后,急得满头大汗。
“你想想,你还在禁足期啊!陛下亲口下的旨意,无事不得出府,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带人出去,若是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别说保不住太子的那笔钱,怕是你自己也要再受重罚!”
李道宗苦口婆心,语气里满是急切。
“唐俭那老东西固然可恶,可咱们也得从长计议,犯不着拿自己的前程赌气啊!”
温禾脚步未停,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常服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冷硬如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李道宗。
不过片刻功夫,府中二十名玄甲卫已然全数集结完毕,整齐地列在庭院之中。
上次温禾带他们去魏州赈灾,遇上官兵作乱,他们跟着杀得那群兵痞抱头鼠窜。
此刻一见温禾神色凝重,又要集结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兴奋。
纷纷揣测,这一次,小郎君又要带他们去做什么大事。
“先生!先生!”
庭院里的动静太大,后院的一群小家伙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一个个挤在庭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李泰小脸涨得通红,声音清脆地喊道:“先生,您这是要出门吗?带上我们吧!我们也能帮上忙!”
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恪站在一旁,默默站在原地,等着温禾的吩咐。
李佑和李愔则是一脸懵懂,只觉得跟着先生出去,定然是有趣的事情,也跟着起哄。
“先生,带上我们!带上我们!”
契苾何力眼神坚定:“先生,我能打仗,我可以保护你!”
杨政道也连忙点头,一脸恳切:“我也能帮忙!”
温禾转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都安分待在府里,不准凑热闹。”
他顿了顿。
“你们几个,立刻回书房,把昨日我留的算学题和策论题全都写完。”
一群小家伙瞬间蔫了下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的意兴阑珊。
只有小温柔,半点不怕温禾的严厉,她站在台阶上,晃着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双手比成小拳头,对着温禾用力挥了挥,脆生生地喊。
“阿兄好棒!”
李道宗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小祖宗可别喊了,这长安城里的天,就要被你阿兄掀翻了!到时候,咱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温禾上前揉了揉小温柔的脑袋,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几分,随即转头,对着玄甲卫吩咐道。
“全都换上劲装,甲胄刀兵不必携带,每人去兵器库取一根短棍,随我出门。”
领头的玄甲卫闻言,顿时一愣,忍不住躬身问道。
“小郎君,不带兵刃甲胄吗?若是遇上阻拦,咱们手无寸铁,怕是难以应对。”
他这话刚出口,李道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急切地喊道。
“带什么刀兵!又不是要造反!”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
还好温禾晓得轻重,若是真的一身甲胄、手持利刃往皇城跟前冲,不管有理没理,那都是谋逆大罪,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温禾斜睨了一惊一乍的李道宗一眼没反驳。
“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做。”
温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甲卫不敢再多问,齐声应道:“喏!”
随即转身,快步去更换劲装、领取短棍。
片刻之后,二十名玄甲卫已然换装完毕,每人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的短棍,整齐地站在温禾身后,如同两排挺拔的青松。
齐三早已牵来温禾那匹专属的小马,手里也提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神色肃穆,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对着温禾躬身道。
“小郎君,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
温禾翻身上马,手握缰绳,目光冷厉地扫过前方,沉声道:“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出了高阳县伯府大门。
玄甲卫分列两侧,齐三在前引路,温禾骑马走在中间,李道宗则是一脸无奈地跟在最后。
这阵仗一上街,整条坊巷瞬间炸了锅。
此时正是清晨,坊巷里热闹非凡,百姓们忙着买菜、赶路、开门做生意,一派祥和景象。
可当温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来时,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探头探脑地朝着他们看来,眼神里满是惊疑。
“哎?那不是高阳县伯温小郎君吗?”
“是啊!就是他!听说他因为上次魏州的事情,被陛下禁足了,怎么今天出来了?”
“我的天,你看他身后,跟着这么多精壮汉子,个个拿着棍子,这架势,是要去打人吧?”
“看方向,是往朱雀大街那边去的!怕是出大事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好奇。
不少好事者本来就爱凑热闹,此刻一见这架势,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干脆凑到队伍旁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眼神里满是好奇。
几个穿着短打、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追上几步,对着温禾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地问道。
“高阳县伯,您这是要往何处去?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温禾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面前的百姓,声音清朗而坚定,朗声回道。
“去礼部,抓卖国贼!”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街头。
“卖国贼?!”
百姓们先是一怔,随即瞬间炸锅。
关内子弟,本就多有从军征战之人,对“卖国贼”这三个字,天生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之中,有人的父兄战死沙场,有人的家园曾被外敌践踏。
顿时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怒火瞬间被点燃。
“什么?!竟然有卖国贼?是谁?!”
“娘的!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拼命,后方还有人敢当卖国贼,拿我们的血汗钱去喂饱那些蛮夷!”
“走!跟着高阳县伯!弄死这狗东西!”
“对!跟着县伯!不能让这卖国贼逍遥法外!”
一时间,街头群情激奋。
不少汉子当场就红了眼,也不管手里拿着的是柴刀、扁担、还是锄头,纷纷自发地加入队伍,跟在温禾身后,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走去。
还有一些百姓,虽然没有携带兵器,也纷纷跟在后面,高声呐喊,为温禾助威。
队伍的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二十几人,转眼变成几十人,再走几步,就已经突破了百人。
看守坊门的坊正,远远看到这黑压压一片人群,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心里一个劲地打鼓。
高阳县伯这是要干什么?
带着这么多厮杀汉往皇城冲?
朝廷还没解除他的禁足啊!
这……这不是要谋反吧?
他咬着牙壮起胆子快步上前想要阻拦。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齐三眼神一厉,伸手拦了下来。
“让开!别挡路!”
坊正被齐三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更加惨白,却也不敢真的阻拦,只能堆起一脸赔笑,对着温禾拱手行礼。
“县伯您……您这是要去哪里?坊门重地,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带着这么多人出去啊!”
温禾目光淡淡,扫了坊正一眼,语气依旧坚定。
“抓卖国贼。”
坊正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居然有卖国贼!
直娘贼的,谁敢在如此胆大!
当我大唐无人吗?!
一时间,他只觉得气血上涌,也忘了害怕,当即挺直腰板。
“启禀县伯,小人也愿跟随大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温禾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诚恳,微微点头。
“跟上。”
坊正大喜过望,连忙跑到队伍旁边,跟着众人一起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高阳县伯要去抓卖国贼!”
李道宗走在温禾身侧,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从一开始的百人,转眼就变成了几百人,甚至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心中顿时忐忑了起来。
“小娃娃,这么多人……会不会……太过了些?万一闹大了,陛下追究起来,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过?”
温禾重重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身后群情激奋的百姓,语气坚定。
“一点都不过!”
“你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曾在战场上厮杀,有多少人失去了父兄子弟,他们之所以这么激动,就是因为他们热爱大唐,不想看到有人卖国求荣,不想看到大唐的钱,被用来喂养那些豺狼虎豹!”
“今天,我就要带着他们去承天门,让那些外邦使节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天朝上国!什么叫做大唐风骨!”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出坊市,踏上了宽阔的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宽达百步,两旁店铺林立,车马如梭,人声鼎沸,一派盛世景象。
可当温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时,整条朱雀大街,瞬间陷入了死寂。
街上的行人、商贩、车马,尽数停下,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认识温禾的人,心里齐齐一咯噔。
这位小煞星,怎么又出来闹了?
竟然还带着这么多百姓,气势汹汹地朝着皇城方向去,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温禾勒马停在街心,环顾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猛地提高声音,放声大喝。
“国有奸佞,里通外邦,掏空国库,滋养外族!”
他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借着风势,传遍了大半个朱雀街。
“大唐兵威尚在,大唐仍有大丈夫在!”
温禾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满是悲愤与激昂。
“我等将士浴血沙场,破突厥,定四方,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让某些软骨头,拿我大唐百姓的血汗钱,去喂饱那些豺狼虎豹!”
“今日,我温禾,大唐高阳县伯,就在这里问一句——”
他猛地抬手,指向皇城的方向,声音震耳欲聋。
“哪一国的蛮夷,有熊心豹子胆,敢来我大唐勒索钱财?!”
“哪一个朝中奸佞,有胆子,敢卖国求荣,掏空国库,讨好外邦?!”
“有本事,便出来!某倒要看看,哪一国,能挡得住我大唐铁骑!”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朱雀大街之上。
那些之前不知道情况的百姓,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都在发烫。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
“杀卖国贼!杀卖国贼!”
“大唐万岁!大唐万岁!”
呐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温禾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头,对着齐三吩咐道。
“齐三,将我刚才说的话,一路走一路喊!”
“喏!”齐三高声应道,放声大喊。
齐三的声音洪亮,一遍又一遍地在朱雀大街上回荡。
温禾一行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呐喊,百姓们也纷纷跟着呐喊,整个朱雀大街,都被这激昂的呐喊声淹没。
人群之中,百姓们议论纷纷,消息也在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礼部尚书唐俭,拟定了十五万贯的礼单,要赏赐给那些外邦使节!”
“十五万贯啊!那可是百姓们的血汗钱!咱们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也赚不了几贯钱,他倒好,一句话,就把这么多钱送给了外邦蛮夷!”
“可不是嘛!听说那些外邦使节,还狮子大开口,要大唐割地赔款呢!”
“什么?!割地赔款?他们也太嚣张了!大唐刚刚打败了突厥,兵威赫赫,凭什么要给他们割地赔款?!”
“都是唐俭那个卖国贼!肯定是他暗中勾结外邦,掏空国库,讨好那些蛮夷!”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夸张。
一开始只是“礼部要拿十几万贯赏赐外邦”,到后来,变成了“礼部要掏空国库,送给外邦百万贯钱财”。
再到最后,竟传成了“外邦使节逼迫大唐割让河西之地,唐俭满口答应”。
一时间,整个朱雀街上下,百姓们群情激奋,怒火中烧。
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地加入队伍,跟在温禾身后,朝着承天门方向涌去。
队伍的规模,已经从几百人,迅速扩大到上千人。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一般,气势磅礴,朝着皇城逼近。
与此同时,礼部衙署之内,却是一片祥和。
唐俭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仔细审阅着元日赏赐的礼单。
案上摆满了各种文书,还有几匹上等的绸缎,那是他特意挑选出来,准备赏赐给外邦使节的。
一想到陛下因为他拟定的礼单,赏赐了他一百户食邑,唐俭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眼神里满是得意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