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漫天,喊杀声渐歇,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与泥土的湿腥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而来,张文啸、范彪和陈大海带着数百名百骑与飞熊卫,疾驰赶到。
远远望去,只见许怀安一身玄甲染血,鬓角沾着尘土,手中长刀还滴着血珠,身后二十四名飞熊卫虽个个带伤,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如虹,正循着溃散的官兵追杀而去。
而那五百名魏州驻军,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有的连鞋子都跑丢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扎在泥泞里,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个个狼狈不堪。
张文啸勒住缰绳,眼中满是震惊,嘴巴微微张大,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我的天!这飞熊卫,竟然如此强悍?五百名官兵,竟然被二十几个人杀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一旁的陈大海也同样愕然不已,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百骑和飞熊卫,都是小郎君一手训练出来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两人皆是一脸震撼,唯有身旁的范彪,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笑容,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笑道。
“两位莫要惊讶,这飞熊卫的训练,可比百骑残酷数倍,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精锐,当初北征颉利的时候,下官就亲眼见过他们的身手,以一当十,悍勇无双。”
说着,范彪的目光望向许怀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当初擒获颉利可汗的那场大战,若是许怀安没有被派去别处伏击,能参与到正面擒贼之中,凭他的身手和战功,至少也能混个县男的爵位,不至于只得了一个致果校尉的官职,才正七品上的品级,实在是屈才了。
“好了,莫要在此看戏了!”
张文啸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光一闪,厉声喝道。
“小郎君有令,除了为首的那个上镇将,其余官兵,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百名将士齐齐拔出长刀,“唰”的一声,刀光映着日光,凛冽刺眼,齐声应和。
“喏!”
随着张文啸一声令下,数百名将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那些溃散的官兵掩杀而去。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片泥点,长刀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就魂飞魄散的官兵,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溃散的官兵便被团团包围,走投无路之下,纷纷滚下马来。
“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饶命啊!我们投降!各位好汉饶我们一命!”
他们以为,只要投降,便能保住一条性命,却没想到,张文啸等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长刀依旧挥舞,朝着跪地投降的官兵砍去。
另一边,许怀安正追杀着几名跑得较慢的官兵,见状,手中的长刀微微一顿,他正要收手,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范彪的呼喊声。
“许校尉!小郎君有令,除为首之人,其余皆杀,不必留手!”
许怀安闻言,眼中的疑惑瞬间散去。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长刀,再次向着那些溃散的官兵冲杀而去,刀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每一刀落下,都能夺走一条性命。
官兵们见投降也难逃一死,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四处逃窜,看着张文啸、许怀安等人,宛如看着一群索命的恶鬼一般,眼中满是恐惧,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州上镇将冯海,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连手中的长刀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泥泞里。
他骑着马,拼命逃窜,却因为太过慌乱,马蹄一滑,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跌落下来,摔在泥泞之中,溅了一身的泥水,更狼狈的是,惊吓过度的他,竟直接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许怀安见状,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走到冯海面前,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从泥泞中提了起来,随即,长刀出鞘,冰冷的刀刃紧紧架在冯海的脖子上,语气冰冷。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冯海被刀刃的寒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连忙跪地求饶,额头重重地磕在泥泞里,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得头破血流。
“好……好汉饶命!饶命啊!我愿拿钱赎命!我家中有很多钱,还有田产、宅院,只要好汉饶我一命,我全部都给你!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在他看来,这些人个个悍勇,又身着精良甲胄,定然是绿林之中的悍匪,或是某个势力培养的死士,他们所图的,无非就是钱财。
只要他拿出足够的钱财,定然能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许怀安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刀刃又贴近了几分,冰冷的寒意让冯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的命,不值钱。”
说罢,他一把将冯海拽了起来,交给身旁的两名飞熊卫,厉声吩咐道。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带回去,交给小郎君处置!”
“喏!”
两名飞熊卫躬身领命,上前一把揪住冯海的胳膊,将他牢牢押住,冯海依旧不停求饶,却再也没人理会他。
……
不久后,温禾的临时住处。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之内。
冯海被两名飞熊卫押解了进来,他依旧被五花大绑着,浑身沾满了泥泞,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和泪痕,身上的腥臊味依旧浓烈,模样狼狈不堪。
而张文啸、范彪和陈大海等人,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铠甲上布满了泥点,却丝毫不在意,脸上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神情,显然是打了一场痛快仗,正意犹未尽。
一旁的柳承业,原本正坐在桌边,整理着赈灾的账册,见状,顿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他素来性情温和,从未见过这般满身血迹、杀气腾腾的模样,更别说还有一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俘虏,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慌。
温禾坐在主位上,看着张文啸等人嬉皮笑脸的模样,又看了看柳承业惊慌失措的神情,忍不住笑骂一声。
“你们这群丘八,浑身是血,都吓到咱们的柳县尉了!还不快去后院洗漱干净,换身衣服再来!”
柳承业闻言,顿时讪讪地笑了笑,连忙弯腰捡起桌上的笔,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温禾拱了拱手。
“让小郎君见笑了,下官只是……只是一时有些失态。”
温禾冲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无妨,久坐县衙,少见这般场面,也属正常,坐下吧,不必拘谨。”
“喏,多谢小郎君。”
柳承业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坐在桌边,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冯海,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这个俘虏,看衣着打扮,显然是魏州的官兵将领?
温禾不再理会张文啸等人,目光缓缓转向被押在一旁的冯海,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抬起头来。”
冯海闻言,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温禾的眼睛。
温禾这才发现,冯海的口中还被塞了一只不知是谁的袜子,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温禾对着身旁的一名百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把他口中的东西,摘了。”
“喏!”
那名百骑连忙上前,一把揪住冯海口中的袜子,狠狠拽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一股难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的几名将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终于能说话的冯海,连忙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温禾,连连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求好汉饶我一命,我愿拿出所有的钱财,赎我自己的性命,求好汉开恩!”
他依旧以为,温禾是什么绿林山大王,或是某个势力的首领,只要拿出足够的钱财,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说话间,脸上满是谄媚和哀求。
柳承业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指着冯海,厉声呵斥。
“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身为魏州上镇将,不思守护百姓,如今被擒,不思悔改,反而一味求饶,贪图性命,这样的人,怎能担当上镇将之职?简直是丢尽了朝廷官吏的脸面!”
冯海被柳承业呵斥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柳承业,当他看到柳承业身上穿着的青绿色官袍时,眼前顿时一亮,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原来,这里还有朝廷的官员!
他连忙对着柳承业,连连磕头,语气谄媚。
“饶命啊!您是官身,您一定知道,为官不易,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啊!您是官身,和小人乃是同僚啊,求大人和这位小大王说几句好话,饶小人一命!日后,小人一定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一定……”
说到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着温禾,谄媚地笑着,语气越发恭敬。
“不,不,小人愿意归降!小人愿意追随小大王,和小大王一起反了!唐庭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导致民不聊生,小人早就恨唐庭,只是一直未逢明主,今日遇到小大王,只觉得惺惺相惜,小人愿意为小大王做内应,前往魏州城,里应外合,帮小大王夺下魏州城,求小大王收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