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李孝恭是以为,李二急召我回长安,是要让我去彻查李孝协的案子?
所以才特意前来警告自己,不要掺和这件事?
可转念一想,温禾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件事情,才刚刚发生两日,李世民定然还未对外透露半点风声,就连他自己,也是张文啸私下告知,才知晓此事。
李孝恭即便身居高位,消息灵通,也不该这么快就得知消息,更何况,还能精准地猜到李世民召我回来的用意?
难不成,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还是说,朝堂之上,已经有人提前将消息泄露给了他?
温禾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孝恭,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开口。
一旁的张士贵,原本只是站在不远处等候,此刻见李孝恭与温禾二人言语间气氛微妙,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敲打,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日后难免会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张士贵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李孝恭和温禾躬身行了一礼,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开口说道。
“河间王,高阳县伯,实在对不住,老夫忽然想起军中还有紧急军务未曾处理,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辞了。”
李孝恭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士贵,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
“新野县公军务繁忙,不必多礼,只管去便是。”
他心中清楚,张士贵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主动告辞,也是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对此,他并未阻拦。
“告辞!”说罢,张士贵转身便走了。
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等张士贵走后,便只剩下温禾与李孝恭二人,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李孝恭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温禾,目光比之前愈发深邃,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继续说道。
“本王知道,高阳县伯天资聪颖,才干出众,日后定然是要做大事的人,既然要做大事,便该知晓分寸,分清轻重,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番话,语气直白,带着明显的敲打之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隐晦。
温禾闻言,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心中的不耐也渐渐滋生。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这般居高临下地教训自己,更何况,李孝恭与自己非亲非故,又凭什么来教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压下心中的不耐,温禾抬眸看向李孝恭,眼神清亮,语气带着几分反问,开口说道。
“多谢河间王提点,只是我不明白,河间王口中所说,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李孝恭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缓缓说道。
“为朝廷效力,有益于大唐江山社稷的事情,便是你该做的。”
“而那些属于他人的家事便与你无关,高阳县伯便莫要轻易掺和,免得惹火烧身,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李孝恭的目光紧紧盯着温禾,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口中的他人家事,分明就是指李孝协的案子。
他这是在提醒温禾,李孝协乃是皇室宗亲,这件事属于宗族内部的事情,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温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
他看着李孝恭,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叛逆与不羁,说道:“河间王,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
李孝恭闻言,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
“高阳县伯何意?”
温禾收住笑声,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坦然地说道:“河间王不知,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别人的事情,若是与我无关,我定然不会主动去掺和。”
“但是,我有个坏毛病,就是性子比较叛逆,最听不得别人居高临下地教我做事情,更容不得别人来警告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孝恭,语气带着几分坚定,继续说道。
“更何况,一件事情,到底是该做,还是不该做,不该由河间王来定,也不该由任何人来定,该由我自己来判断,该由朝廷的律法来定,该由天下的百姓来定。”
“若是这件事有益于朝廷,有益于百姓,即便有人警告我,即便前路凶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若是这件事有害于朝廷,有害于百姓,即便有人怂恿我,我也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温禾心中看着李孝恭,心中不禁腹诽。
李孝恭这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前世他在史书上看到李孝恭的记载,知晓这位河间王战功赫赫,平定江南,安抚百姓,是个难得的将才,心中还颇有几分敬佩。
可今日一见,那份好感,已然全部清零。
李孝恭听完温禾的话,眉头皱得愈发厉害,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的不悦之色再也难以掩饰。
他没想到,温禾竟然如此狂妄不羁,根本不把自己的警告放在眼里,甚至还敢当众反驳自己。
在他看来,温禾不过是个年少得志的少年郎,靠着陛下的器重,才得以身居高位,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对峙,目光交锋,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火药味,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遭的宫人、侍卫,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纷纷垂首站在一旁,生怕被这场纷争波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从立政殿的方向走来,是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内侍,脚步匆匆的走到温禾与李孝恭面前,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地说道。
“启禀河间王、高阳县伯,陛下在立政殿等候二位多时了,命奴婢前来传唤二位,即刻入殿见驾。”
这道传召,恰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气氛。温禾闻言,缓缓收回目光,对着那内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有劳公公带路。”
李孝恭也压下心中的不悦,收敛了脸上的沉凝神色,对着内侍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是!”内侍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在前头带路,脚步依旧匆匆。
温禾与李孝恭并肩跟在内侍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二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立政殿。
而在立政殿内,李世民早就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