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驾祸事了!”
雍州府公廨,司马火急火燎的来到别驾的公廨内。
雍州别驾高庸正在喝茶,听到外头的动静顿时皱起眉头,只见司马李禄进来,满脸焦急,甚至都忘记行礼,便说道。
“别驾,陈仓县出事了!”
“慌什么?”
高庸训斥道。
“司马乃是州府上佐之官,位列五品,遇事当沉着冷静,进退有度,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高庸端起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何事如此惊慌?”
高庸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李禄,语气平淡。
“陈仓县能出什么大事?无外乎是流民闹事罢了,到时候让府兵镇压即可。”
李禄见高庸依旧如此镇定,心中越发急切,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别驾,不是流民闹事,就在昨日,陈仓县的那几个粮商被吴生那个愣头青给拿下了!而且他还放话说,要将那些粮商全部押往刑部!”
“什么!”
高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以至于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被他撞得翻倒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
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着李禄。
“你……你说什么?吴生竟然敢拿那些粮商?”
高庸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语气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有什么胆子?那些粮商背后是什么人,他不清楚吗?他一个小小的陈仓县令,也敢动那些人?”
“不对,不对劲……”
高庸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盯着李禄,沉声问道。
“莫不是那吴生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说,他得到了什么人的指使?不然,他绝对不敢如此鲁莽行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吴生的底细,可高庸却一清二楚。
吴生乃是高阳县伯温禾的弟子。
温禾是什么人啊,他可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得罪过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若是吴生拿下粮商之事,真的传入温禾的耳中,而温禾又恰好支持吴生的做法,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温禾虽然年轻,只有十三岁,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远比他这个雍州别驾要大得多。
到时候,别说那些粮商,就连他和李禄,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高庸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定了定神,又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语气急切地问道。
“对了,那个温虎呢?他也被吴生拿下了吗?”
李禄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没错,温虎也被拿下了,想来,那吴生也是被逼急了。”
“近日粮价,从最初的十文钱一斗,一路涨到了如今的两贯钱一斗,吴生若是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就要出更大的乱子了。”
听着李禄的话,高庸在心中当即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你现在倒是会说漂亮话,一副为民着想的模样,可那些粮商给你送钱、送好处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温虎初到陈仓县,给你送了足足一千贯,还有几匹上好的丝绸,你当时可是笑得比谁都灿烂。
如今出事了,你倒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说起吴生的不是来了。
高庸心中虽然不满,可此刻也不是追究李禄责任的时候。
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解决,把那些粮商救出来,平息这件事情,否则,一旦事情闹大,传到长安,传到陛下的耳中,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毕竟他自己也不干净啊。
他沉吟片刻,眉头紧锁,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地说道。
“事不宜迟,不能再拖延了!李司马,你亲自带着雍州司法参军曹奎,再抽调几十名精干的不良人,立刻前往陈仓县,将那些被吴生拿下的商贾,全部带到州府来。”
说到这里,高庸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那吴生询问缘由,你便说,这些粮商涉嫌囤积居奇、压榨百姓,案情重大,本官要亲自审问,务必将这些人安全带回来,不得有任何闪失!”
李禄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之色,眼神中满是担忧,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别驾,这恐怕不妥吧?若是我此事传到长安,传到高阳县伯的耳中,那我们……”
李禄心里着实是有些害怕。
那位高阳县伯温禾,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当年军饷贪墨案,谯国公柴绍,乃是皇室宗亲,手握重兵,就因为贪墨了一笔军饷,被温禾查出来,陛下当即下令罢免了他的军职,将他贬为庶人。
碍于情面,才留了他一个国公的虚职。
还有那羊毛焚毁案,郑氏父子不仅被抄了家,还被押往辽东,如今就连消息都没有。
高庸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之色,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无妨!本官一会便亲自写信,派人送往长安,交给中书令彦博公。”
“彦博公身居高位,深得陛下信任,而高阳县伯温禾,也是太原温氏出身,虽说温虎只是旁支子弟,可终究是同宗同源,想必,彦博公看在同宗的份上,出面周旋。”
高庸心中自有盘算,这件事说到底你们太原温氏脱不了干系。
你温禾虽说得陛下器重,但你总不能自掘坟墓吧。
高庸并非长安人,他也是去岁才调到雍州来的。
所以虽然他知道温禾,却不知道他具体的背景。
在他看来,温禾终究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算再受陛下信任,也终究年少轻狂。
只要温彦博出面劝说,再给温禾一些好处,温禾定然会顺水推舟,放过他们一马。
可李禄依旧有些担忧,他皱着眉头,说道。
“别驾,可彦博公真的能说动高阳县伯吗?那温禾的性子一向我行我素,当年不少御史弹劾他,都被他反将一军,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彦博公虽然身居高位,可未必能拿捏得住他啊!”
高庸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慌什么!别忘了,我们背后不是没人!若是温彦博公无法说服温禾,那便只能请陇西郡王出面了。”
“别忘了那些粮商之中,有郡王的人,郡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只要郡王出面,温禾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妥协!”
提到陇西郡王李博乂,高庸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底气。
李博乂乃是李渊的侄子,身份尊贵,深受皇室器重,虽然只是遥领雍州牧,不亲自处理政务,可在雍州的影响力,却无人能及。
而且,李博乂与不少士族豪门都有往来,势力庞大,温禾就算再受陛下信任,也终究只是一个异姓伯爵,不敢轻易得罪陇西郡王这样的皇室宗亲。
李禄闻言,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觉得高庸说得有道理,有温彦博和陇西郡王这两座大山撑腰,就算温禾再难缠,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即刻动身,前往陈仓县!”
李禄躬身对着高庸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下官定不辱使命,将那些粮商安全带回州府,绝不耽误大事!”
“去吧,务必小心谨慎,不要与吴生发生正面冲突,若是他执意阻拦,便先虚与委蛇,等本官的书信有了回音,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