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啊!”
李承乾打破了沉默。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无辜。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李承乾茫然无辜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怎么会不相信李承乾呢?
在温禾眼里,李承乾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哪里懂得这些囤积居奇、狐假虎威的龌龊勾当?
“不知道就不知道,喊着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说你。”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王县丞。
“王县丞,你方才说,有一个粮商和东宫有联系,可知是和东宫的哪一位啊?”
那王县丞正疑惑,为何那个李大郎突然喊什么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
只是他还没仔细想,就被温禾的问题打断了。
“那个粮商名叫温虎,是最近才来陈仓县开设粮店的,听说乃是太原温氏的旁支子弟”
顿了顿,王县丞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某也只是听闻,这个温虎,平日里经常在外面吹嘘,说他是高阳县伯的族兄。”
“沃德发!”
温禾愕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的身上!
温禾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额头甚至冒出了几条黑线。
一旁的李道宗,听到王县丞的话,也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愕然之色越发明显。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温禾,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与调侃。
吴生,更是彻底看傻眼了。
高阳县伯?先生?
先生怎么会和这个黑心的粮商有什么关系?
李承乾,也忍不住惊呼一声,语气中满是茫然。
“高阳县伯,是我知道的那个高阳县伯吗?”
王县丞,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如此吃惊的模样,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在心中暗暗猜测,看来这些贵人,也知道高阳县伯的名声,而且也没有想到,那个黑心的粮商,背后的靠山竟然会是高阳县伯。
他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及时提醒了这些贵人,要不然,若是这些贵人一时冲动,得罪了高阳县伯,那他这个县丞,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毕竟,高阳县伯乃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深受陛下的赏识与信任,权势浩大,可不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能够招惹得起的。
王县丞轻轻咳嗽了一声,躬身说道。
“诸位贵人,想来你们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会牵扯到高阳县伯吧?某也是今日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本来是想立刻禀报县尊的,结果正好赶上诸位贵人到访,一时之间倒是忘了禀报了。”
吴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对着王县丞,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开口说道。
“王县丞,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那个温虎,真的是高阳县伯的族兄?”
王县丞,听到吴生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县尊,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而且,这个温虎,是最近才来陈仓县的,之前一直在太原府一带,这一次,他来陈仓县,恐怕也是想借着灾年,囤积粮食,谋取暴利。”
吴生闻言,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温禾,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担忧,仿佛在向温禾求证这件事情的真假。
就在这时,李道宗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算放肆,却带着几分玩味与调侃,在空旷的公廨之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哈哈哈……这事闹的,某还真不知道,那高阳县伯,什么时候成了太原温氏的人了?”
“某在长安这么多年,也算是听过不少关于高阳县伯的传闻,却从未听说过,他与太原温氏有什么牵扯,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太原温氏的旁支族兄。”
说罢,李道宗还特意转头,朝着温禾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调侃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温禾,听到李道宗的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他无语地白了李道宗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现在,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气,被那个温虎污蔑败坏名声,心中就已经十分憋屈了,结果李道宗不仅不安慰他,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李道宗,看到温禾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好笑。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故意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继续调侃道。
“不过啊,某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这高阳县伯,竟然会是这般人,纵容族兄,囤积居奇,压榨百姓,谋取暴利,还敢编造谎言,欺骗地方官员,败坏朝廷名声。”
“回长安之后,某一定要禀明陛下,参他一本,治他一个纵容亲信、败坏朝纲之罪!”
王县丞听到李道宗的话,顿时被弄糊涂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个李郎君,说话怎么如此不着调?
王县丞,沉吟了片刻,心中越发觉得,温禾、李道宗和李承乾这几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听说高阳县伯在长安可是得罪了不少贵人,说不定这些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也不想因此被卷入到这些权贵的争斗中去。
“诸位贵人,息怒,息怒啊!虽然,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可诸位贵人,还是要慎重啊!”
“某听闻,那高阳县伯,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深受陛下的赏识与信任,而且,他还是太子殿下的老师,身份尊贵,权势浩大。”
“之前,有不少御史,因为看不惯高阳县伯的行事风格,弹劾过高阳县伯,可到最后,那些御史,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要么被降职贬官,要么被流放边疆。”
王县丞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禾等人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话,会惹来温禾等人的不满。
他继续说道。
“某还听闻,那高阳县伯,在长安,还有一个诨号,叫什么‘百骑小煞星’,据说,他手段狠辣,性情暴躁,得罪过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百官,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此人,可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啊!”
王县丞说得唾沫横飞,一脸的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温禾等人着想一般。
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温禾的脸色,已经变得越发阴郁起来。
一旁的李承乾,听到王县丞的话,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地忍着笑,小脸都快要憋红了,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李道宗,也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对着温禾,挤眉弄眼,语气中的调侃之意。
“你笑个屁啊!有那么好笑吗?”
温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咳咳……某不笑了,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李道宗,装作一副严肃的模样,开口说道。
“温大郎,你息怒,息怒,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那个温虎吧,可不能让他,再借着高阳县伯的名头,为非作歹,也免得连累了高阳县伯的名声,到时候,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李道宗收敛起笑意,倒是真心的给了一个建议。
温禾闻言,沉吟了片刻后,沉声说道。
“子言,去,把那个温虎,给我叫来!”
吴生看到温禾如此愤怒的模样,心中也十分清楚,自家先生,是真的被惹急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忙点了点头,躬身说道。
“是,恩师!弟子这就去,把那个温虎,给您叫来!”
说罢,吴生转头,看向了王县丞。
“王县丞,你可知晓,那个温虎,住在何处?”
王县丞,听到吴生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回县尊,下官知晓,那个温虎,住在城南的一处宅院之中,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给叫来!”
王县丞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暗疑惑。
这个温大郎,为何会如此生气?
难道,他真的和高阳县伯,有什么关系?
沉吟了片刻之后,王县丞,忽然恍然大悟起来。
这位温大郎也姓温啊,难不成他也是太原温氏的出身?
而且,看他的气度和身份,恐怕还是太原温氏的正统子弟,远比那个温虎,身份要高贵得多。
若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温大郎,之所以会如此生气,恐怕,是因为那个温虎,败坏了太原温氏的名声。
而吴生,之所以会拜温大郎为师,恐怕也是因为温大郎,是太原温氏的正统子弟,拜入温大郎门下,就相当于是拜入了士族,对于吴生的仕途,有着极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王县丞,心中越发恭敬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起身,躬身对着温禾、李道宗和李承乾,行了一礼,说道。
“诸位贵人,某这就去。”
说罢,王县丞,便匆匆转身,朝着公廨之外走去,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会惹来温禾等人的不满
那个不良人,看到王县丞起身离开,也连忙跟了上去,紧紧地跟在王县丞的身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王县丞走后,公廨之内,又恢复了平静。吴生,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神色,他挠了挠头,对着温禾,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先生勿恼,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吴生说道。
他是绝对不相信,自家先生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何况也不需要,先生家中那几个工坊日进斗金,何必如此冒险搜刮民脂民膏。
“误会是误会,但也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小娃娃这会不会是那些人用的手段?”李道宗不禁警惕起来。
温禾也在沉吟。
不过他觉得不会,之前温彦博一直想拉拢他去太原温氏,所以绝对不会因小失大。
这一次捐款的事情,也不至于让温彦博釜底抽薪。
“也对,太原温氏也不是蠢货,应该不至于如此,但是这件事情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李道宗还是有些担心。
温禾轻笑一声:“不管这个温虎背后有没有人,先将他拿下再说,顺便把那些粮商都抄了,不过我们的身份先不要暴露。”
温禾对自己的名声还是很了解的。
毕竟百骑小煞星这个名字,也不是他自己取的。
如果那些人知道他在陈仓,只怕都要当缩头乌龟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公廨之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县丞的声音,还有一个不良人的禀报声。
“县尊,温大郎,李郎君,李大郎,那个温虎,已经被我们带来了!”
吴生,听到这个禀报声,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温禾,躬身说道。
“恩师,温虎来了!”
温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地说道:“嗯,带他进来!”
“是!”
公廨之外,传来了不良人的应答声。紧接着,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便被两个不良人,押了进来。
那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神色,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与嚣张,仿佛,他不是被押进来的犯人,而是来这里做客的贵人一般。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些油渍,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酒气。
王县丞,跟在温虎的身后,走进了公廨之内。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忐忑,躬身对着温禾、李道宗和李承乾,说道。
“诸位贵人,县尊,下官已经把温虎,给带来了。”
温虎听到王县丞的话,顿时停下了挣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公廨之内的几人,最后落在了吴生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吴生一眼,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语气傲慢地说道。
“你,就是陈仓县的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