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高阳县府内。
温禾的书房内。
杨政道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柄精致的小刀,刀身狭长,刀刃锋利,刀柄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宝石,一看就不是中原之物,反而带着几分突厥人的风格。
这柄小刀,是杨政道从突厥带来的贴身之物,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昨天,他因为一些事与李泰发生了冲突,被李泰狠狠揍了一顿。杨政道心中怨恨,却又打不过李泰,便想着报复。
他知道李泰最近新养了一头刚出生半个月的小猪仔,取名叫“颉利五十五号”,李泰对这头小猪仔宠爱有加,天天都要去猪圈看好几遍。
于是,杨政道便偷偷摸摸地摸到了高阳县伯府的猪圈,想把这头小猪仔杀了,以此来报复李泰。
可临了他自己却怂了,不敢下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猪圈里的其他猪。
猪圈内顿时大乱。
杨政道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狼奔豕突”。
几十头猪四处乱跑,互相冲撞,那头可怜的小猪仔,竟然被其他猪活活拱死了。
如果不是看管猪圈的阿土发现及时,冲进去将杨政道拉了出来,恐怕杨政道自己都要被那些受惊的猪拱伤了。
事情发生后,阿土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温禾,温禾便让人把杨政道叫到了书房。
“啪!”
突然,温禾猛地一拍桌案,大声怒喝道。
“你胆子还真的很大啊,还敢拿刀!就你这小身板,连杀只鸡都费劲,竟然还敢提刀去杀猪!”
杨政道被温禾这一声怒喝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倔强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中却充满了怨恨,对着温禾大声喊道。
“反正我已经落到你手上了,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绝无怨言!”
“好啊好啊!”
温禾被杨政道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可千万别服软的太快了。”
温禾双手重重的搭在杨政道的肩膀上。
看着温禾那和善的笑容,杨政道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书房外面突然传来了李泰愤怒的怒吼声,声音之大,几乎传遍了整个高阳县伯府。
“杨政道!本王和你没完!本王要让你偿命!”
紧接着,又传来了李佑的劝说声和契苾何力的拉扯声:“四郎,你冷静点!别冲动!”
“李小鸟,三思啊!先生还在里面呢!”
温禾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李泰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小猪仔死了,还知道是杨政道干的。
“李佑、何力,你们放开我!我要打死他!我要为我的颉利五十五号报仇!”
李泰的怒吼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挣脱了李佑和契苾何力的阻拦,朝着书房这边冲了过来。
温禾走到书房门口,打开了房门。
只见外面的院子里,李佑正死死地抱着李泰的腰,半蹲在地上,用尽全力往后拖拽着李泰。
契苾何力则拽着李泰的衣襟,试图将他拉开。
李恪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李愔则躲在李恪身后,探着脑袋,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兄弟几个啊!
温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泰看到温禾打开房门,这才消停了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温禾身后的杨政道。
“你要打死谁啊!”
温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院中的李泰。
原本还怒气冲冲、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杨政道的李泰,被这眼神一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蔫了下去。
他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怒火褪去,换上一副讪讪的表情,干笑了两声,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
“先生,我,我就是口不择言,一时气糊涂了。”
嘴上服着软,李泰却没忘了自己的冤屈,他偷瞄了一眼温禾的神色,见对方脸色稍缓,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不过,先生,他害死了我的颉利五十五号啊!那可是我亲手喂大的小猪仔,先生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这话一出,院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抱着李泰腰的李佑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走廊的柱子后面,还不忘探着脑袋观察情况,那副生怕被连累的模样,看得契苾何力一脸不解。
他与温禾相处的时日尚短,只觉得李佑的反应太过夸张,不就是一句辩解吗?
至于吓成这样?
温禾闻言,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容,那笑容格外和善。
“对对对,你先生我向来公平公正,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
可这和善的笑容落在李泰眼里,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李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正想开口求饶,就听温禾扬声朝着院外喊道:“齐三!”
“小人在!”齐三快步从院外跑了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去取两根麻绳来,把这两个惹祸的小东西都捆起来,拴到院中的柱子上。”
温禾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是!”齐三应声就要退下。
杨政道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自己被捆也就罢了,可李泰是李世民的亲儿子,温禾竟然也敢说捆就捆?
他就不怕李世民怪罪吗?
杨政道的心脏砰砰直跳,看向温禾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比起杨政道的震惊,李泰则是彻底慌了神。
“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泰带着哭腔求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让人把颉利五十五号烤了送给您,不,我亲自给您烤!我把猪蹄都给您!”
虽说哭得可怜,但李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一旁的杨政道见状,反倒收起了震惊的神色。
他冷哼一声,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任凭仆役将麻绳缠在自己的身上,绑得结结实实。
好像下一刻就要英勇就义一般。
很快,李泰和杨政道就被分别捆在了院中的两根石柱子上,两人面对面,都低着头,只是神色各异,一个委屈巴巴,一个倔强不服。
温禾搬来一张藤椅,放在两人中间,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坐下,手中还拿着一根细细的藤鞭。
藤鞭的末端轻轻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细微的声音,却让捆在柱子上的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说吧。”
温禾的目光落在杨政道身上,缓缓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想着要去杀他的猪报复他?”
杨政道抿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倔强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他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愿意在李泰面前服软。
见杨政道不肯说,温禾也不着急,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李佑。
“你来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佑见温禾点了自己的名,连忙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说道。
“回先生,昨天下午,杨政道突然冲到院子里,对着四郎动手动脚,两人就打了起来,杨政道打不过四郎,被揍了几下,想来是因为这件事,才怀恨在心,想要报复四郎。”
“哦?就因为这点小事?”
温禾愕然地挑了挑眉,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温禾再次看向杨政道:“所以,你是因为打不过他,才想着去杀他的猪泄愤?”
杨政道依旧不肯说话,只是把头扭得更偏了。
一旁的李泰见温禾追问,也忍不住开口辩解,语气中满是不忿。
“就是!本王和你无冤无仇,你平白无故就动手打我,你脑子有……”
“啪!”
李泰的话还没说完,温禾就抬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打了一巴掌。
“说话注意点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没教过你吗?”
温禾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李泰被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闭上了嘴,眼眶更红了。
杨政道听到李泰被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依旧扭过头,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温禾见杨政道如此倔强,也失去了耐心。他点了点头,嗤笑一声。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逼你。既然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总是想着惹是生非,那我便送你回你祖母萧氏那里,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