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被方行舟煽动得热血上涌、嗷嗷叫着要围上来的儒生,在看到温禾手中那把闪着冷芒的横刀时,脚步齐刷刷地顿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慌什么!”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色厉内荏的呼喊,一个身形瘦削的儒生强撑着站出来,梗着脖子喊道。
“他不过是个稚童!”
这话像是给其他儒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退缩的人群又稳了稳阵脚。
就在这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群儒生中,不少人竟纷纷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木棍顶端还带着些许毛刺,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齐三脸色骤变,连忙侧身挡在温禾身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小郎君,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家伙,今日怕是故意要找咱们的麻烦!”
温禾握着横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目光扫过那些握着木棍的儒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不过是些居心叵测的人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突然从朱雀大街的另一端传来,如同擂鼓般碾压在青石板路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玄甲、腰佩横刀的骑兵正疾驰而来,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气势如虹。
“都给本王住手!”
一声洪亮的喝声穿透尘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骑兵队很快冲到近前,在温禾身前不远处停下,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明光铠的将领,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任城王李道宗。
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群握着木棍的儒生,手中的横刀指着他们,怒喝道。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对小娃娃动手!”
方行舟和李纲的那些学生看到这队玄甲骑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木棍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纷纷惊恐地后退,刚才那股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道宗翻身下马,将横刀入鞘,一步步走到那群儒生面前,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方才是谁叫得最欢?站出来给本王看看!”
人群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刚才喊着要拿下温禾的那些儒生,此刻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任城王这是要恃强凌弱,当众行凶吗?”
那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试图用道理压制李道宗。
他知道自己品级低微,不是李道宗的对手,但他身后站着的是李纲,是天下儒者,他不能退缩。
李道宗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行凶?方才是你们一群人拿着木棍围住本王的小兄弟,要对他动手动脚,现在反倒污蔑本王行凶?怎么,这天底下还有你们打人可以,别人反击不行的道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中年人被李道宗说得语塞,脸颊涨得通红。
“强词夺理?”
李道宗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中年人,强大的气势让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本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何来强词夺理之说?若是你们觉得委屈,尽可以去大理寺告本王,看看大理寺卿敢不敢接你的状子!”
中年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知道,李道宗说的是实话,就凭他们围攻朝廷命官这一条,大理寺不仅不会帮他们,反而会治他们的罪。
何况谁不知道,温禾和大理寺寺卿交情不错。
李道宗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群儒生,转身走到温禾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切地问道。
“嘉颖,可有受伤?”
温禾摆了摆手,将手中的横刀递给一旁的齐三,语气轻松地说道。
“劳烦任城王挂心,都还没动手呢,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李道宗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走到哪里都能惹出这些麻烦。”
温禾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朝着不远处的人群招了招手。
只见数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壮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些壮汉个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横刀,神情肃穆地走到温禾面前,躬身行礼。
“小郎君。”
李道宗看到这阵仗,顿时明白了过来,挑了挑眉,凑到温禾耳边小声问道。
“这些人,都是之前陛下派到你府上的玄甲卫吧?你倒是会藏,竟然让他们乔装成平民跟在身边。”
温禾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出行的时候,身后跟着一队玄甲卫太招摇了,容易引人注意,让他们乔装成平民隐藏在附近,既能保护我的安全,又不会太过张扬。”
“还是招摇一些好。”
李道宗不以为然地说道。
“免得有些人不识趣,以为你好欺负,像今日这样的情况,若是玄甲卫一开始就跟在你身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儒生,哪里还敢对你动手?”
说罢,李道宗再次冷眼扫过那些儒生,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那些儒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吐血昏迷的李纲被他的弟子搀扶着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
“都……都住手!”
李纲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的那些弟子纷纷回过头,看到李纲醒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围了上去。
“先生!您醒了!”
李纲被弟子们搀扶着,一步步走到温禾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温禾,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气血,缓缓说道。
“高阳县伯,今日老夫算是受教了,难怪之前崔钰书、褚亮等人皆败于你手,你这张嘴,当真是锋利如刀。”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弟子们连忙拿出手帕,帮他擦去血迹。
“然,如今大局已定。”
李纲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地说道。
“只要有老夫在东宫一日,老夫便不会让你误导太子殿下!圣人之道,容不得你这般亵渎!”
他气得胡子直发抖,显然是动了真怒。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温禾回应,便转身对着自己的弟子们说道:“我们走!”
弟子们搀扶着李纲,狼狈地离开了。
方行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温禾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却又不敢有丝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这老匹夫!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
李道宗看着李纲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蹙着眉头大骂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温禾,见温禾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愤怒,反而一脸平静,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可不像是你的脾气啊。换作平时,你早就怼得他说不出话来了,今日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走了?”
温禾轻笑了一声,说道。
“他年纪大了,又受了内伤,万一我再骂他几句,把他气死了,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找的可是我的麻烦。”
李道宗觉得温禾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随即又担心起来。
“话说回来,这李纲在朝中声望不低,又有不少官员举荐他担任太子少师,万一他真的成了太子少师,到时候东宫可就是他说了算,他肯定会处处针对你,给你使绊子,你可得小心应对。”
“太子少师?就他?”
温禾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他冲着李道宗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李道宗疑惑地低下头,温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太子少师和太子少傅的人选,陛下已经定下来了,太子少师是高士廉,太子少傅是萧瑀,至于李纲,我估计他就连现在这个太子少保的虚职,都未必能留得住。”
“什么?”
李道宗猛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嘴角上扬起来,满脸幸灾乐祸地问道。
“你这消息准确吗?陛下真的定下人选了?”
“自然准确。”
温禾点了点头,“刚才在两仪殿,陛下当着我、房相、杜相和长孙侍郎的面,亲自下的旨意,让门下省拟制册封,不出意外的话,过几日旨意就会公布出来。”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李道宗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李纲还以为自己稳坐太子少师的位置,特意来这里找你的麻烦,没想到陛下早就把人选定好了,他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温禾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事慢慢来。
随即他看向李道宗,忽然想起。
“对了,任城王,你不是去华原县勘察煤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提到煤矿,李道宗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说道。
“煤矿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本王在华原县待了几日,亲自带人勘察,如今已经在当地招募了人手,准备开始挖矿了。”
“那倒是好事。”
温禾点了点头,由衷地为李道宗感到高兴。
“不过可惜了。”
李道宗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色。
“现在快要入夏了,天气越来越暖和,百姓们都不需要烧煤取暖了,这批煤矿挖出来,暂时也卖不出去,只能先囤积起来,等到冬天再售卖。”
温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任城王,煤矿可不止能用来取暖。”
“哦?”
李道宗疑惑地看着温禾。
“不用来取暖,还能用来做什么?”
“炼铁啊。”
温禾说道。
“如今朝廷炼铁,用的都是木炭。木炭的成本很高,而且需要大量的木材,砍伐树木还会破坏环境,如果能用煤炭来炼铁,成本肯定能大大节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