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北征已至关键时节,朔州乃是漠南要冲,务必尽快传回朔州动向。”
高月刚要领旨退下,殿外突然传来侍卫急促的唱喏声。
“启禀陛下!北征军八百里加急报捷!房相率百官在殿外候旨,恳请觐见!”
李世民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道。
“快!宣!”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方才的忧虑,补充道。
“让报捷的将士一并进来!”
高月高声传旨,片刻后,房玄龄便带着百官鱼贯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披重甲、风尘仆仆的传令校尉。
众人齐齐跪倒。
“臣等参见陛下!恭贺陛下北征大捷!”
“平身。”
随即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那位报捷的将士。
那将士第一次见到皇帝,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
李世民笑着安抚了两声,便询问战事。
那报捷将士当即正色。
“启禀陛下,半月之前,代国公亲率四千精兵夜袭恶阳岭。”
“与此同时,曹国公大将军率六万大军疾驰云中,一战大破执失思力所部!”
“颉利误判我军兵力,惊骇之下弃守定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
“颉利西逃时,仅派阿史那社尔率两万部众阻拦,恰逢薛延陀夷男率一万大军来援!李靖大将军当机立断,留尉迟敬德、契苾绀与夷男合兵牵制阿史那社尔,亲率四千精锐衔尾追击。”
“而后,高阳县伯乘坐热气球袭扰颉利大军,颉利大营混乱,代国公命令苏定方突袭大营,此战虽让颉利突围,却仅余不到五千残军,另代国公俘获萧氏、义成与杨广之孙!”
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时,大殿内的气氛明显停滞了一瞬。
特别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嘴角更是情不自禁的上扬起来。
二人心中赫然冒出四个字。
大局已定!
“之后阿史那结社率为牵制我军、妄图擒获太子,勾结仆骨部突袭,幸得太子有勇有谋、高阳县伯驰援及时、薛万彻将军神兵天降,方保朔州无虞,更斩敌军主将!”
“一万两千人……突袭朔州……”
李世民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怒,指节因用力攥着露布而泛白,连带着御案上的参汤碗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汤水溅出几滴落在龙纹锦垫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传令校尉,眼神如刀。
“太子可有损伤?!”
校尉被他眼中的威势吓得一哆嗦,连忙伏地回话。
“回陛下!太子殿下神威!敌军午时围城即猛攻,太子殿下亲登城楼,令升起朱雀旗,高呼‘太子与朔州共存亡’,守军士气大振!守将赵武率部死战!”
“危急时刻,高阳县伯押送萧氏返程至十里外,听闻消息即刻率军驰援,恰遇薛万彻将军率五千骑兵赶到,两军合力内外夹击!”
“薛将军阵斩阿史那结社率与仆骨酋长莫提,敌军溃败,朔州之围解时,太子殿下毫发无伤!”
李世民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目光重落回露布上,当听到“太子毫发无伤”时,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虽然担心李承乾,但他知道有温禾在,自己这儿子会被保护的很好。
他抬眸,看向那传令的将士,长长的深吸一口气。
“你方才说,擒获了萧氏和杨广之孙?”
“启禀陛下,正是,另外萧氏感念陛下隆恩,愿意献上传国玉玺!”
“你说什么?!”
李世民当即快步的从御阶上走了下去,一把抓住校尉的胳膊将他拽起,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传国玉玺?”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连带着方才的怒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散了大半。
校尉被拽得生疼,却不敢挣扎,连连点头。
“正是!萧氏说,她随杨政道流落突厥多年,日夜盼着王师北定,如今见陛下圣德,一统漠南,知天命已归大唐,便将贴身收藏的传国玉玺献出,还说‘此玺当归有德之君,非陛下莫属’!”
李世民松开校尉的胳膊,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望着殿顶的盘龙藻井,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这方玉玺是皇权正统的象征,如今竟终于归他所有,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百官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身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礼部尚书唐俭,他快步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陛下!传国玉玺乃始皇帝取和氏璧所制,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秦亡传汉,汉亡传魏,历六朝而不绝!隋末流失突厥,如今重归中原,此乃天命归唐之兆啊!”
唐俭说着,激动得老泪纵横,撩起朝服下摆便要跪倒,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身旁的杜如晦连忙扶住他。
杜如晦自己也难掩振奋,抚着胡须道。
“唐尚书所言极是!突厥历来以持有玉玺为幌子,扶持杨政道建立伪隋,妄图动摇我大唐正统。”
“如今玉玺归来,伪隋的幌子不攻自破,漠北诸部必知天命所向,归降者定然大增!”
兵部尚书敬君弘大步出列,朗声道:“陛下!此乃双喜临门!一喜北征大捷,颉利丧胆。”
“二喜玉玺回归,正统稳固!臣请陛下即刻昭告天下,让万民知晓此盛事,更让突厥残部明白,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几位历经隋末战乱的老臣更是感慨万千。
长孙无忌站在百官之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当速派使者前往前线,一是慰问太子,二是将玉玺妥善迎回长安,择吉日举行受玺大典。”
“同时传令李靖,趁颉利残军未稳,一举将其擒获,以全北征之功!”
李世民缓缓抬手,示意百官安静,他拭去眼角的泪光,声音带着历经惊怒与狂喜后的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激昂。
“辅机所言极是!传国玉玺,失而复得,此乃天佑大唐!太子涉险,虽有不妥,却也显其担当!”
“至于传国玉玺。”
李世民顿了顿,语气愈发庄重。
“倒是不急,等大军回京后再说!此时重中之重,还是北征颉利。”
“启禀陛下!”
只见这时,唐俭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这捷报也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事,想来近期定然还有新的进展,老臣虽然年迈,可愿北上,若是颉利势弱,臣愿亲自前往其牙帐,以口舌说服颉利归降大唐!”
他话音落下,大殿内赫然有不少目光朝着他投来。
心中都在骂着唐俭不要脸。
这明显是来抢功的啊!
李世民正高兴着,听着唐俭的话,忽然想起了之前温禾说过唐俭和李靖的恩怨。
他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看向唐俭的目光,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唐俭有些愕然,心中不解。
‘为何陛下看某的目光这么奇怪?’
李世民当即轻咳了一声,说道。
“无需唐卿家去北地,朕想药师会请颉利来长安,为朕与诸位卿家一舞!”
而就在李世民高兴之时。
只见御史那边赫然有一人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弹劾高阳县伯、代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