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早就和唐军勾结,设下埋伏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越想越觉得可疑,颉利猛地挥手。
“不行!传我命令,全军改道,前往铁山!让执失思力也去铁山汇合!”
“可汗,为何不去碛口?”
一名将领急忙劝阻。
“碛口有两个依附我们的部落,至少能聚集一万多兵马,粮草也充足!”
“你懂什么!”颉利怒斥道。
“若是执失思力背叛了本汗,李世绩的大军就能通过云中直奔碛口,到时候我们就成了被猎手包围的羚羊!”
“在铁山有我们的两万勇士,还有足够的御寒物资,这么冷的天,唐军绝不敢追来!”
他的话掷地有声,将领们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反驳。
颉利的多疑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谁劝谁倒霉。
命令一下,突厥大军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阴山深处的铁山疾驰而去。
风雪越来越大,不少士兵因为体力不支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积雪掩埋,没人敢回头,没人敢停留,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到了铁山,才能活下去。
而在云中城外的执失思力营地,孟周正拿着颉利改道的消息,快步走进军帐。
执失思力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都面露慌乱,谁都没想到,眼看就要成功接应颉利,对方竟然突然改道了。
“酋长,这可如何是好?”
络腮胡将领急得直跺脚。
“我们都已经和大唐约定好了,伏击颉利,若是让他跑了,大唐会不会怪罪我们?”
执失思力没有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慌。
他背叛颉利投靠大唐,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能保住部落,赌输了就是灭族之祸。
如今颉利改道,他的赌局就成了笑话,大唐会不会认为他故意放跑颉利?
会不会借此机会吞并他的部落?
“酋长莫慌。”
孟周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此非酋长之过,乃是康苏密投降太过突然,打乱了颉利的部署,也让他起了疑心,您能果断弃暗投明,已是大功一件,大唐天子仁德,绝不会因此怪罪您。”
他知道执失思力的顾虑,也知道该如何安抚。
对于这些部落首领来说,最看重的就是部落的存亡。
执失思力抬眸看向孟周,眼中满是怀疑:“你说的是真的?大唐真的不会怪罪我?”
“千真万确。”
孟周点头。
“家师高阳县伯与代国公李靖交情深厚,他早已向代国公说明您的诚意,再说了,您麾下有八千部众,熟悉草原地形,大唐要彻底平定突厥,还需要您的帮助,怎会轻易怪罪?”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启禀酋长,大唐曹国公李世绩将军率领大军抵达营外!”
执失思力心中一惊,李世绩是大唐名将,战功赫赫,他亲自前来,是为了问责吗?
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帐外。
营门口,李世绩身披玄色铠甲,骑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身后跟着数千骑兵,旗帜鲜明,军容严整。
看到执失思力出来,李世绩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执失思力酋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执失思力的手腕。
执失思力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世绩不仅没有问责,反而如此客气。
他连忙躬身行礼:“末将执失思力,见过曹国公,此次未能按约定伏击颉利,是末将之过,还请国公降罪!”
李世绩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酋长说的哪里话!康苏密临阵倒戈,实乃意外,换做是谁都会起疑,颉利改道并非酋长之过,再说了,酋长能果断归顺大唐,让我军少了不少阻力,这便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老夫此次前来,是想邀请酋长一同前往碛口。颉利很可能会去碛口,我们两军合力,定能将他拦住!”
执失思力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李世绩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不仅不问责,还愿意让自己参与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
要知道,他刚归顺大唐,手下的士兵还没完全整编,李世绩就敢让他随军出征,这份信任让他感动不已。
“国公如此信任末将,末将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执失思力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都面露感激,原本的疑虑烟消云散。
大唐如此待他们,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忠心?
李世绩连忙扶起他,哈哈大笑:“好!有酋长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来人,摆酒设宴,我要与酋长痛饮一番,共商破敌大计!”
营帐内,酒过三巡,执失思力终于放下了所有顾虑,他详细向李世绩介绍了草原的地形,以及碛口那两个依附突厥的部落的情况。
“那两个部落首领名为吐迷度和社尔,与颉利素有嫌隙,只是迫于突厥的威势才不得不依附。若是我们能派人劝降,或许能不战而胜!”
李世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酋长所言极是,老夫正有此意,不知酋长愿不愿亲自前往劝降?”
执失思力毫不犹豫:“末将愿意前往!吐迷度与我有旧,我去劝降,定能成功!”
他知道,这是他向大唐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而在另一边,颉利率领的大军正在顶着风雪赶往铁山。
连续数日的行军,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冻掉了手指或脚趾,惨叫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颉利坐在马背上,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唐军追来,自己的军队就先垮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伤的突厥骑兵从风雪中奔来,他的战马早已累死,只能徒步前行,身上的皮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冻得嘴唇发紫。
“可……可汗!属下是阿史那结社率叶护的手下!有紧急消息禀报!”
颉利皱紧了眉头,他早就把阿史那结社率忘到了脑后。
自从善阳大败后,阿史那结社率损兵折将,他便将其打发去对付仆骨人,没想到他还能派人来送信。“说!有什么消息?”
那骑兵跪在雪地上,喘着粗气:“叶护……叶护说服了仆骨人!他们愿意出兵六千,进攻朔州!”
“什么?!”
颉利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抓住骑兵的衣领,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你再说一遍!仆骨人愿意出兵六千,进攻朔州?”
“是!”
骑兵用力点头。
“叶护说,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在朔州!只要拿下朔州,擒获太子,大唐必定会投鼠忌器,不敢再追击可汗!将军让属下转告可汗,他会率领仆骨大军牵制唐军,让可汗安心前往铁山休整,待开春后再卷土重来!”
颉利呆立在原地,脸上渐渐露出疯狂的笑容。
若是仆骨人真的能拿下朔州,擒获太子,大唐就算再强,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叶护手上本就有五千兵马,再加上仆骨人六千,这一万人马足够拖延不少时间了。
如果阿史那社尔和阿史那结社率能够回师,说不定还能反击唐军。
到时候,他不仅能安全抵达铁山,还能趁机收拢残兵,甚至有可能反败为胜!
“好!好!好!”
颉利连说三个“好”字,他用力拍了拍骑兵的肩膀。
“传我命令,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铁山!”
“告诉所有将士,阿史那结社率将军已经说服仆骨人出兵,我们的救兵到了!大唐很快就会退兵!”
消息传开,原本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兵瞬间来了精神。
颉利更加亢奋。
如果阿史那结社率能够拿下朔州,拿下李世民的儿子,那么这一战突厥便能翻盘。
哪怕阿史那结社率那个废物拿不下朔州也不要紧。
他现在这么做,足以拖延时间了。
颉利骑在马背上,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山,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大军重返漠南,将李靖、李世绩这些大唐将领一一击败,重新建立起强大的突厥汗国。
至于阿史那结社率,等他恢复实力,再慢慢收拾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也不迟。
而此时,朔州城。
李承乾身披玄甲,来到城墙之上。
望着外头那虎视眈眈的蛮夷大军,他身子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过他不是害怕。
而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