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虽强,却远水难救近火,颉利的十万大军就在定襄,若是我们与大唐结盟的消息泄露,他第一个就会来攻打我们。到时候,大唐的援军还没到,我们薛延陀就先灭族了!”
这老者是薛延陀的左贤王,名叫骨咄禄,向来主张依附突厥。
“那你说怎么办?”
吐迷度反驳道。
“难道一辈子给颉利当狗?他这次集结大军南下,明着是打大唐,实则是想趁机吞并我们!你没看到他派来的使者,要我们再出五千骑兵吗?那是要抽干我们的血!”
帐内顿时陷入争执,一半人附和吐迷度,主张与大唐结盟。
另一半人则站在骨咄禄这边,认为应当继续依附突厥。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依我看,不如将这大唐使者的消息卖给颉利。”
说话的是薛延陀的小可汗,夷男的侄子多弥,他搓着手,眼中满是贪婪。
“颉利最恨大唐插手草原事务,我们把消息告诉他,既能表忠心,还能索要更多的物资,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夷男身上。
夷男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弥见状,以为他心动了,连忙补充道。
“叔父,那大唐使者带来的铁器和盐巴,根本不够我们用。”
“颉利要是高兴了,说不定会给我们送来千匹战马,还有足够的粮草!”
夷男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他看到吐迷度满脸焦急,看到骨咄禄微微点头,看到多弥一脸得意。
他心中冷笑。
这些人,要么只看眼前的恩怨,要么只贪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草原未来的局势。
颉利残暴多疑,就算这次卖消息换来了好处,下次也定会找借口吞并薛延陀。
而大唐,虽然远在中原,却有横扫天下的实力,与他们结盟,表面是依附,实则是可以借大唐的刀斩除颉利这个心腹大患。
等突厥覆灭,草原之上,薛延陀便能借着大唐的声威,吞并那些零散部落,成为真正的草原霸主。
这才是他真正的盘算,至于大唐许诺的爵位。
那就是个屁!
“此事事关重大。”
夷男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本汗需要好好考虑。各位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议。”
吐迷度急得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夷男一个眼神制止了。
众人见状,只能纷纷起身告退。
多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夷男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以为,叔父已经被他说动了。
帐内只剩下夷男和他的贴身护卫。护卫低声道:“大汗,多弥他们……”
夷男抬手打断他,沉声道:“去把吐迷度叫来,再让暗卫集合。”
护卫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吐迷度急匆匆地走进帐内,刚要开口,就见夷男将一封密信扔到他面前。
“这是给大唐皇帝李世民的亲笔信,你亲自挑选五十名精锐,明日随唐人前往长安,记住,见到李世民后,要表现出足够的恭顺,同时探探他们出兵的具体时日和兵力部署。”
“咱们的兵,要等大唐和突厥打得两败俱伤时再动。”
吐迷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大汗,您同意结盟了?”
夷男点了点头,眼神冰冷:“多弥和骨咄禄那些人,留着只会坏事,今晚,就把他们清理掉。”
侄子算什么,阻挡他的人都该死。
草原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所谓的亲情。
这些人看似说什么归属颉利,只怕背地里早就将他卖了。
吐迷度心中一寒,却也明白夷男的意思。
他用力点头。
“属下遵命!”
三更时分,齐松正与赵宝值守。
突然,远处的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齐松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来了!”
赵宝立刻吹起了三声短哨,帐篷里的百骑成员瞬间集结完毕。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戒备!”
齐松低喝一声,众人立刻排成防御阵型,弯刀出鞘,寒光闪闪。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夷男带着吐迷度和十几个护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齐松等人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防御姿势。
夷男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齐队正不必紧张,只是清理了几个叛徒而已,让各位受惊了。”
齐松目光扫过夷男身后护卫身上的血迹,心中了然。
他收起弯刀,拱手道:“大可汗处置内部事务,与我等无关,只是深夜动静如此之大,难免让我等心生警惕。”
夷男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齐松的肩膀。
“是本汗考虑不周,为表对大唐皇帝的敬意,本汗已让吐迷度挑选了五十名精锐,明日随齐队正一同返回长安,面见陛下,既能呈递盟约,也能向陛下表达薛延陀依附大唐的诚意。”
“至于夹击突厥之事,待本汗接到陛下的旨意,再调兵呼应。”
夷男这态度,就好似真的愿意臣服。
齐松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却也暗自警惕。
“大可汗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返回。”
夷男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赵宝才松了口气:“这夷男,倒是个狠角色。”
齐松冷笑一声。
“成大事者,岂能不狠?他要借大唐的势壮大自己,咱们要借他的兵牵制突厥,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此人野心不小,日后怕是还要提防,难怪小郎君让我们来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翌日清晨,齐松等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走出帐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震。
营地的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上百具尸体,其中就有多弥和骨咄禄的身影。
这些尸体都穿着薛延陀高层的服饰,显然是昨晚被清洗的异己。
吐迷度带着五十名精锐站在一旁,见齐松看来,只是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夷男亲自送行到营地门口,将一封密封的信件交给齐松。
“这是给大唐皇帝的亲笔信,烦请齐队正转交。信中已写明,薛延陀愿为大唐屏障,共讨突厥。”
“请向大唐皇帝陛下,转达薛延陀的敬意,我们永远是大唐最好的朋友。”
齐松接过信件,郑重道。
“大可汗放心,在下必定送到。”
夷男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南方,嘴角不住的上扬。
等颉利这顶王冠落下,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齐松带着吐迷度等人,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程。
草原的秋风依旧呼啸,齐松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薛延陀的营地,眉头微蹙。
赵宝凑上前来:“队正,这夷男心思深沉,怕是没那么容易听命于大唐。”
齐松轻笑一声,说道:“这话还用你说,小郎君早就知道,他要借咱们的手灭突厥,咱们要借他的兵断颉利后路,本就是互相利用。”
“小郎君说过,蛮夷之人可用,但不可不防,等收拾完颉利,就该轮到他们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草原的天越来越冷了。”
北方的牧民已经开始逐渐的向着南方迁徙。
而大唐,也迎来了秋收的季节。
温家庄内一片欢声笑语,庄户们正忙着将晒干的稻谷装进粮仓,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空地上,李泰、李愔、李佑和契苾何力正围着一台改良后的打谷机忙碌着。
与之前的脚踩式不同,这台打谷机连接着一条水渠,水流驱动着水车,水车带动滚筒转动,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三倍不止。
“快来看!又满了一袋!”
冯大虎举着一个装满谷粒的麻袋,咋咋呼呼地喊道。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合不拢嘴。自从温禾造出这水力打谷机,庄户们的工作量减少了大半,原本需要三天才能脱完的稻谷,现在一天就能完成。
李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飞速转动的滚筒,眼中满是好奇。
“先生,这水力当真神奇,竟能带动这么重的滚筒。”
温禾正站在一旁,与负责农具改良的王师傅说着话。
听到李泰的话,他笑着回头:“这算什么?若是将水车改得更大,不仅能带动打谷机,还能带动磨盘磨面,甚至能用来炼铁。”
王师傅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县伯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未想过水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师傅过奖了。这些想法,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都是前人经验的积累,只要肯琢磨,总能造出更省力的农具。”
他顿了顿,又道:“那台筒车怎么样了?庄户们反映好用吗?”
王师傅连忙道:“好用!太好用了!之前灌溉一亩地,需要五个人挑水,现在有了筒车,一个人看着就行,水流源源不断地流进田里,比挑水均匀多了。”
“可我还是感觉如果将水力变成蒸汽,会更强!”
李佑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之前李泰竟然笑话他学的那些没用,现在有了筒车,就不需要研究什么所谓的蒸汽。
李佑自然不服气,二人去找了温禾。
结果温禾给他们两个人的脑袋各自来了一巴掌。
然后就让他们读书去了。
这种事还是得让他们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逆反了。
说起孩子他突然想到了一声。
一转头,才发现人群中少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柔和丽质呢?怎么没看到她们?”
“先生别急,我去看看。”契苾何力说道。
他正疑惑着。
才看到不远处,温柔正和李丽质正站在水渠边上,盯着那筒车。
一旁李恪静静的守着两个小女孩,脸上还带着笑意。
两个小女孩手里各拿着一束野花,笑得眉眼弯弯。
温禾看向李恪,只见他平日里冷冰冰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眼神中满是对两个妹妹的宠溺。
‘这李恪,怕不是个妹控吧?’
平日里在长安,李恪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有时候他感觉李恪对温柔都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李丽质一来,他这笑的好像脸上要开花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
有他在,李丽质应该不会和原来的历史那般早逝了。
这几个兄弟有这个妹妹,日后应该也不会闹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想这些。
走了几步,看着五小只都在自顾自的做着事情。
他便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眯上一会。
今天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休沐,这大好时光,不睡觉实在太浪费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地方,就见从长安放心赫然跑来一匹快马。
那马背上的人看着还格外眼熟。
温禾见状,最终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不一会,只见策马而来的李义府,着急的下马来到温禾的面前,拱手一拜。
“先生,代国公有令,请您速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