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原本平静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搅乱,如同平静湖水骤然泛起涟漪。
街面上行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往日里的喧嚣热闹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压抑。
温禾策马赶到兵部时,远远便感觉到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廨外的卫兵站姿愈发挺拔,脸上没了往日的松弛,眼神中满是警惕。
蒋立早已候在门口,见温禾翻身下马,连忙上前接过缰绳,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县伯,天寒路远,先暖暖身子。”
温禾接过姜汤,随口道谢后刚要询问军情,便见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公廨内跑出,正是李义府。
“先生!”
还未靠近,李义府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切。
“方才传来的急报,五日前突厥人突袭善阳,孟师弟已向朔州示警!”
“善阳?”
温禾心中一沉,顾不上细品姜汤,快步朝着公廨内悬挂的北方舆图走去。
李义府和蒋立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廨内显得格外清晰。
舆图上,北方各州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温禾的目光落在善阳的位置,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虽然说,现在的大唐废除了马邑,可此地依旧朔州的门户地区。
即便李世绩在这重兵把守,可若是突厥人要进攻朔州,就不可避免的要拿下马邑。
而与之相邻的善阳,就显的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就是一个移民县,人口不过一两万罢了。
而且接近朔州,若是突厥人大举进攻,那李世绩兵出朔州和马邑,便可将这支部队全部合围。
最重要的是,百骑二队没有消息传来。
“突厥人竟绕过马邑,直扑善阳?”温禾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这不合常理。”
李义府连忙补充道。
“先生,学生听闻,孟师弟已率县兵固守县城,传信时善阳仍在我大唐手中,只是突厥人攻势凶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知道温禾与孟周的师徒情谊,生怕温禾担忧。
温禾轻轻叹了口气。
孟周在善阳任检校县令已近一年,当初殿试结束后,李世民让孟周和赵磊在河套选两个县治理,并且主持移民的事情。
据他所知,孟周在善阳治理得颇有成效,移民农户安居乐业。
今年春耕还带头开垦了不少荒地,只是这几个月竟连一封信都没寄来。
想来应该没什么坏消息。
毕竟他们附近还有二队的人在。
“希望只是突厥人的袭扰劫掠,而非大举入侵。”
温禾心中暗自祈祷,同时也有些疑惑。
“百骑二队的暗线遍布北疆,为何没有提前传来预警?”
蒋立在一旁低声道:“县伯,或许是突厥人行动太过隐秘?”
温禾摇了摇头,心中总觉得此事蹊跷。
颉利若是要南下,断不会只派一支偏师攻打善阳这样的小县。
这里面确实让人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啪!”
一声巨响,李世民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洒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他却浑然不觉。
肃穆的面容上翻涌着滔天怒火,眼中赫然泛起凶光。
“阿史那结社率是何人!竟敢擅自兴兵,突袭我大唐疆土!”
刚从朔州传来的战报上,清晰地写着此次袭扰善阳的突厥主将之名。
阿史那结社率。
此人之前他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站在武将班列之首的李靖。
此事本就该由兵部负责侦查北疆动向。
如今突厥人兵临城下才传来消息,显然是防务上出了疏漏。
还有许敬宗。
他虽然站在队列的最后面,却也能够感受到,李世民投来的冷厉目光。
李靖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阿史那结社率乃是阿史那咄吉世之子,也就是颉利可汗的亲侄子。”
“始毕的儿子!”
李世民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他的记忆深处,掀起无数波澜。
他的荣耀与大唐的屈辱,都与阿史那咄吉世,也就是始毕可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他年仅十六岁,第一次踏上战场,便是在雁门解围之战中,面对的正是始毕可汗的数十万大军。
那一战,他献计献策,崭露头角,一战成名。
可也是那一战,让他亲眼目睹了突厥铁骑的凶残,以及大隋江山的摇摇欲坠。
后来父亲李渊起兵,为了顺利入主长安,不得不暂时向始毕可汗虚与委蛇,年年纳贡,受尽了屈辱。
可始毕可汗却始终对大唐带着一股傲慢与轻视,屡次借着支持梁师都、刘武周等割据势力,出兵威胁大唐边境,掠夺州县。
武德二年,始毕可汗更是勾结梁师都、刘武周,预谋奇袭太原,妄图一举摧毁大唐的根基。
万幸的是,天不灭大唐,始毕可汗行至夏州时,突然暴病而亡,这才让大唐躲过一劫。
如今,始毕可汗的儿子竟然再次领兵南下,突袭善阳,这无疑是对大唐的公然挑衅,更是对他这个大唐皇帝的羞辱!
“颉利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本想先联络薛延陀、回纥,分化其势力,再一举将其荡平,没想到他竟然敢先动手!”
站在文官班列中的房玄龄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善阳虽地处边境,但城防经过孟周县令一年的修缮,还算稳固,且孟周已向朔州示警,李世绩将军想必已率军驰援。”
“当务之急,是查明阿史那结社率的兵力虚实,以及此次出兵是否是颉利的授意,再定后续对策。”
杜如晦也附和道:“陛下,房相所言极是。”
“突厥人素来狡猾,此次绕过马邑突袭善阳,或许是声东击西之计,意在牵制朔州兵力,掩护主力南下。”
“臣建议,即刻下令让并州、代州等地加强戒备,同时命百骑加急侦查,务必摸清突厥人的真实意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提醒了他,此刻暴怒无济于事,冷静应对才是关键。
而就在这时。
只见门外出现了一个内侍的身影。
高月最先发现,随即快步的走到李世民身旁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