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垂眸沉思。
他当然清楚契苾绀的提议可行,可其中的风险也不容忽视。
薛延陀与回纥虽与颉利不和,但草原部落素来反复无常,今日若因利益归附大唐,明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好处倒向颉利。
尤其是回纥,日后一度攻入长安的劲旅。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平定颉利才是首要之事。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能借他们的力量牵制颉利,便是成功。
待大唐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不迟。
想到这里,温禾抬眸开口,语气笃定。
“契苾公所言极是,薛延陀与回纥确是可争取之辈。”
“但乔装商人一事,不必劳烦契苾公的亲信。”
契苾绀闻言一愣,刚要开口询问缘由,便听温禾继续道。
“百骑有专门前往突厥的商队,此事交由他们去办,更为妥当。”
“什么?”
契苾绀惊得差点失态,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来长安不过月余,却也早已听闻百骑的威名。
那是陛下亲掌的亲信卫队,专司暗中护卫、刺探情报等机密要务,竟还兼管着前往突厥的商队?
他就是再愚钝,也瞬间明白过来,那些披着商人外衣的百骑兵士,绝非真的为了牟利,而是要潜入突厥腹地,探查虚实、联络各方。
‘难怪会州之战,颉利十万铁骑竟会惨败!原来李唐皇帝早就对突厥野心勃勃了!’
契苾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后背不知不觉渗出冷汗。
他愈发庆幸契苾部当初的选择,若是执意与大唐为敌,恐怕早已落得和颉利麾下那些部落一样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若能借大唐之力灭了颉利,契苾部凭借此次功劳,再加上温禾的举荐,未必不能重返草原,成为取代颉利的新霸主!
这念头让他心头燃起一团烈火,可多年的草原生存经验告诉他,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
他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
“高阳县伯思虑周全,百骑行事隐秘,交由他们去办,确实比臣的亲信稳妥得多。”
李世民看着契苾绀变幻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颔首赞同温禾的提议。
“就依温禾所言,此事交由百骑负责,温禾,你明日便去安排,务必尽快让使者动身。”
温禾却面露难色,拱手道:“陛下,臣如今已离开百骑,恐不便插手此事。”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先是一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是嘛?那就让许敬宗去。”
说罢,便见他甩着袖子走了。
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温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他让许敬宗去办这件事情,那还不是等于让我去嘛?
老许肯定拿不准主意要来找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契苾绀便起身告辞。
温禾在营中留到了下午,随着终南山深处最后一名考核人员被斥候护送回营。
这场历时两日的忠诚度考核终于落下帷幕。
校场上,十个身影狼狈不堪地站着,麻布衣衫被荆棘划得满是破洞,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结着暗红的血痂,有的甚至一瘸一拐,却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里透着未散的锋芒。
从最初三百名候选者到如今只剩十人,层层筛选下来,这十个人无疑就是大唐军中最精锐的存在。。
温禾缓步走上校场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飞熊卫的一员。”
十人闻声齐齐抱拳,虽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愿为陛下效死!”
“效死之前,先记好飞熊卫的规矩。”
温禾抬手止住他们,语气陡然严肃。
“第一,忠君爱国,此为根骨,若有二心,军法处置。”
“第二,令行禁止,战场之上,主将之命便是天,违者斩。”
“第三,生死相托,你们是同袍,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若有见死不救者,逐出卫营,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脸上的伤痕:“你们熬过了饥饿,扛过了追杀,守住了忠心,配得上‘飞熊卫’这三个字。”
“但记住,今日的考核只是开始,日后的训练只会更苦,战场只会更险。”
“若有人想退,现在便可站出来,我与陛下绝不怪罪。”
校场上鸦雀无声,十人中没有一人动摇,袁浪上前一步,朗声道。
“我等既入飞熊卫,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绝无后退之理!”其余九人纷纷附和,声震校场。
温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挥了挥手:“很好,好好休整三日,三日后卯时,校场集合,开始正式训练。”
说罢,温禾沉吟了一瞬,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是真的让你们休息了。”
望着他,校场上的十人没有动弹分毫。
面前这个少年,就是一个大骗子。
他们有权利不相信他!
见他们都不动。
温禾也有些无奈,最后只说了一句解散,转身便走了。
“遵令!”十人再次抱拳,这才相互搀扶着离去,背影虽显疲惫。
温禾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目送着他们离开。
一直到了下午才从终南山回了长安。。
刚踏入府门,管家便迎了上来,躬身道:“小郎君,百骑的许参事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许敬宗?”温禾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他刚从终南山回来,许敬宗就找上门来。
看来李世民已经将差事交代下去了。
“知道了,带我过去。”
温禾整了整衣袍,迈步朝着客厅走去。
刚进客厅,便见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此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百骑参事许敬宗。
他见温禾进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容。
“嘉颖,你可算回来了。”
“老许,坐。”
温禾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不提正事,只闲聊道。
“今日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百骑那边不忙?”
许敬宗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此次前来,确实是受百骑统领所托,来和温禾商议派遣使者联络薛延陀和回纥的事宜。
他知道李世民刚刚从终南山回来。
那里现在可是温禾的地盘,他就不相信后者不知道。
相处了这么久,许敬宗还是知道一些温禾的脾气的。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和李世民赌气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