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昏暗的地牢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袁浪扶着墙缓缓站起,视线在跳动的火把光中逐渐聚焦。
牢房外站着几个身影,长袍窄袖的样式透着异域风格,说话时带着生硬的腔调,绝不是大唐官话。
“突厥人!是突厥人!”
许怀安刚从地上爬起来,看清对方服饰的瞬间便惊呼出声,猛地朝着牢房木栏扑去。
火光下,那几人腰间悬挂的狼头配饰赫然在目,正是突厥部落的标志性装饰。
长安城附近竟然出现了突厥人?
难不成突厥大军已经南下了?
“放肆!”
为首的突厥人怒喝一声,口音愈发浓重。
他上前一步,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踹在木栏上,震得许怀安踉跄后退。
旁边两个突厥人也围了上来,眼神凶狠如狼,其中一人用蹩脚的汉话骂道。
“你们这群蠢货,落到我们手里,还敢如此放肆!”
袁浪心头一沉,悄悄将王涛拉到身后。
为首的突厥人见状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两人搬来一张刑桌,烙铁、夹棍等刑具摆在上面,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你们大唐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这些刑具会让你们开口的。”
“高阳县伯温禾,在终南山训练你们,是不是要打我们突厥的主意?你们唐军的行军路线图是什么?”
“如果你们老实交代,配合我们,日后荣华富贵大大的有。”
许怀安刚要开口怒骂,就被王涛拽了一把。
王涛对着他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警示。
对方既然问起温禾和布防,显然是有备而来,贸然冲动只会吃苦头。
“我们只是普通士卒,哪里知道什么布防图和训练计划!”
袁浪挺直腰杆,语气不卑不亢。
“温县伯只是寻常的训练罢了,我等都只是普通的兵士!”
“嘴硬!”
为首的突厥人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个手下上前打开牢门,将离得最近的许怀安拖了出去。许怀安挣扎着怒吼。
“放开我!我就是死,也不会说半个字!”
刑桌旁,一个“突厥人”抄起蘸了盐水的皮鞭,鞭梢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者走到许怀安面前,语气带着诱惑。
“只要你说出温禾的底细,再跟着我们回突厥,我保你封官加爵,金银美女享用不尽。若是不说……”他指了指那皮鞭。
“这鞭子抽在身上,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许怀安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做梦!我是大唐的兵,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家国!”
“好!有骨气!”
为首者怒极反笑,挥手道。
“给我打!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那“突厥人”扬起皮鞭,狠狠抽在许怀安肩上。
盐水浸透的鞭梢落在衣衫上,瞬间破开一道口子,红肿的血痕醒目刺眼。许怀安痛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泄露出半点求饶的声响。
见他打了他半响都不开口。
为首的突厥人突然拔出刀,架在许怀安脖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许怀安脸色惨白,身体却依旧挺直:“要杀便杀,我绝不背叛!”
“你耶耶我死也是大唐的鬼!”
“有骨气!”为首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把他拉下去,用夹棍!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袁浪站在牢房里,看着同伴受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够了!”袁浪突然大喝一声,“要打要杀冲我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冲我来!”
为首者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袁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你愿意说?”
“说你娘个屁,狗杂种,某是你耶耶,二十年睡了你娘一整夜,才生了你!”
袁浪缓步走出牢房,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好好好,好一个大唐人,好嘴硬啊,今日某就看你怎么死!”
为首者脸色一沉,刚要呵斥,地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两个“突厥人”押着一个被绑住的身影走了进来。
袁浪三人看清来人,顿时目眦欲裂。
被押着的竟是赵勤!
他身上沾满尘土,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少苦。
“赵校尉!”
三人齐声惊呼,挣扎着就要扑上去,却被旁边的“突厥人”死死按住。
“你果然是大唐校尉,方才竟然还敢在我等面前装什么小兵!”
为首者走到赵勤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语气嚣张。
一巴掌甩在了赵勤的脸上。
袁浪等人顿时愕然。
“说,你们大唐人在终南山做什么,为什么大张旗鼓的练兵,你们是不是在规划攻打突厥的路线?”
赵勤咳嗽两声,吐掉嘴角的血沫,眼神先是扫过袁浪三人身上的伤痕,随即露出一丝慌乱,对着为首者拱手道。
“这位贵人,有话好说!我确实是大唐校尉,只要你放了某,某可以送上钱财!”
为首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赵校尉倒是识时务!可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我们要的是行军路线图,只要你让你的兵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赵勤连忙点头,转头看向袁浪三人,语气带着急切的哀求。
“袁浪、许怀安、王涛,你们快说啊!不过是行军路线图,说了又何妨!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难道要让我为了这点小事送命吗?”
袁浪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赵勤作为飞鱼卫校尉,他怎么能如此软骨头!
“赵勤,你个混蛋!”
许怀安不敢置信地嘶吼。
“我们是大唐的兵,岂能背叛家国!陛下平日里教我们的忠勇,难道都忘了吗?”
王涛也红着眼眶道。
“赵勤,你敢背叛大唐,你迟早死无全尸!”
闻言,赵勤脸色涨红,像是被激怒一般,对着三人怒斥。
“忠勇能当饭吃?能保住性命吗?我死了,你们以为你们能活多久?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了就能活命,你们为何如此固执!”
“我不想死啊!”
他说着,竟对着为首者谄媚道。
“贵人啊,您看,我都劝他们了,他们要是再不说,您就先杀一个给我看看,也好让他们知道厉害!”
袁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比地牢的石板还要冰冷。
他死死盯着赵勤,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却依旧挺直脊梁。
“赵勤,您若真要我们背叛,那便是看错了我们!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为首者见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把抽出弯刀架在赵勤脖颈上,对着三人厉声道。
“好!你们的校尉都劝不动你们,那就休怪我无情!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斩了他!”
“混账!混账!”
王涛也嘶吼道。
“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做叛徒!你休想用赵勤要挟我们!”
袁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绝。
“要杀便杀,我等绝不屈服!”
那个突厥人有些愕然。
还好他背对着袁浪他们,这才没有露出破绽来。
‘这群人还真不顾及你的性命啊。’他冲着赵勤使了个眼色。
赵勤也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哀呢。
他摇了摇头,随即对着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好一个绝不屈服!”
为首者怒极反笑,猛地挥手,对身旁的手下厉声道。
“把他拉出去!既然他的兵不肯说,留着这个软骨头也没用,就地斩了!”
“混账!”
袁浪三人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冲上去,却被“突厥人”死死按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地上,磨出几道血痕。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突厥人”架着赵勤往外走。
赵勤的身影在火把光中逐渐远去,隐约传来他的求饶声。
“饶命啊!我还能劝他们!我……”
话音戛然而止,被地牢门阻隔了声响。
地牢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袁浪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许怀安忍不住哽咽。
“赵校尉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可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背叛啊!”
王涛紧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既为赵勤的“屈服”心寒。
突然,地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刀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袁浪三人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下一刻,两个“突厥人”提着一个渗血的麻布袋走了进来,袋子口松散着,隐约能看到一缕黑色的发丝,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喏,这就是刚才那校尉的人头。”
为首者踢了踢地上的麻布袋,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