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辣条的布包,迈着小短腿冲进了院门。
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她一下,小身板往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顾不上疼,刚想喊锅锅,嗓子眼里的声音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堵了回去。
院子角落的大槐树下,苏牧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旁边放着个沾满红红白白粘液的木桶,地上挖了个坑,他正把一坨血淋淋、还在蠕动的东西往坑里填。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泥土翻开的潮气。
“杀……杀银啦!”
小兕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阿耶在立政殿里大喊“杀了那个田舍翁”的狰狞模样。
两张画面一重叠,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锅锅不要杀银!系子害怕!”
苏牧正要把手里那堆鱼肠子和苦胆埋了做肥料,听见这动静手一抖,铲子差点砸脚面上。
他回头,就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瞎喊什么。”
苏牧把铲子插在土里,随手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把手,“这是鱼内脏,埋了给树施肥。”
小兕子抽噎着停下来,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往坑里瞅了瞅。
确实是些红红白白的东西,跟她在御花园池塘里见过的锦鲤肚子里的有点像。
“不系杀银?”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杀人犯法。”
苏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蹲下,视线和小兕子齐平,“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给那老李送辣条去了吗?”
一提这个,小兕子嘴巴一扁,又要哭。
“阿耶凶凶!阿耶要杀那个种地的老翁翁!阿耶还摔杯子!吓死系子啦!”
小丫头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窝不要待在那,窝要找锅锅。”
苏牧眉头挑了一下。
种地的老翁?估计是魏征那个倔老头又把李世民给气着了。
他伸手在小丫头那软乎乎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行了,别嚎了。正好这几天我有道大菜要弄,这儿也不清净。”
苏牧站起身,指了指墙角那个被大青石压着的木桶,“看见那个没?”
小兕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木桶,上面盖着木板,压着石头,缝隙处还封了黄泥。
“那是什磨?”
“好东西。”
苏牧神秘一笑,“过几天带你吃个稀罕的。不过这几天你别来,发酵的时候味儿大,怕熏着你。”
小兕子一听有好吃的,刚才的恐惧散了大半。
她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什么味儿也没有。
“比飞瞎还香嘛?”
“那个香不一样。”
苏牧把她往门外推,“赶紧回去吧,你阿姐估计正满世界找你呢。记住,七天,七天后再来。”
小兕子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被苏牧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
这一等,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长安城的热浪是一天比一天毒。
虽然河南道的蝗灾被那群鸭子大军给压住了势头,但这鬼天气就像是老天爷在故意跟谁置气,一丝风都没有。
御膳房里更是热得跟蒸笼似的。
厨子们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汗巾,手里的菜刀切得飞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刘奉御正站在案板前,指挥着手下切鹿肉。
这几天陛下火气大,动不动就发脾气,膳食上更得小心伺候,哪怕有一点不顺口,脑袋都得搬家。
“都给咱家麻利点!这鹿肉要切得薄如蝉翼,下滚水一烫就熟,老了陛下又要骂人!”
话音刚落。
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