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俗话说,二十三,糖瓜粘。
今儿是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的日子。
御膳房后院那口大铁锅,刚送走了佛跳墙的浓香,转头就迎来了麦芽的清甜。
苏牧起了个大早,把发酵了一宿的糯米饭和麦芽浆倒进锅里。
这一步叫熬糖。
火不能大,大了有苦味;也不能小,小了水汽跑不光。
苏牧手里拿着那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木搅勺,在锅里画着圈。
琥珀色的糖浆在锅底翻涌,大气泡变成小气泡,最后变得浓稠挂勺,提起一缕,能在空中拉出一道不断的细丝。
太上皇李渊这几日算是彻底在苏牧这儿扎了根。
他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捧着个茶壶,透过氤氲的热气盯着苏牧忙活。
“苏小子,这玩意儿朕小时候吃过。”
李渊吸溜了一口茶,“那时候叫胶牙饧,粘得慌,能把牙都给拽下来。你这又是折腾什么花样?”
“送灶神。”
苏牧把熬好的糖浆倒在抹了油的青石案板上,“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不把他的嘴粘住,万一他在玉帝面前告咱们的刁状怎么办?”
糖浆一接触冰冷的案板,迅速降温,边缘开始凝固。
苏牧洗净了手,趁热将那一坨琥珀色的软糖抱起来。
这活儿讲究个手快,烫了不行,凉了发硬拽不动。
他把糖团挂在墙上的木钩子上,双手拽住另一头,用力往后拉。
一拉,一折,再挂,再拉。
原本暗沉的琥珀色,在反复的拉扯中灌进了空气,肉眼可见地变白。
那是种极具韧性的乳白色,表面泛着丝绸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纯粹的、带着粮食香气的甜味。
“好臂力!”
李渊在旁边看得直叫好,“这拉弓射箭的架势,要是放在军中,是个好苗子。”
苏牧没搭理这老头的招揽,只顾着跟手里的糖较劲。
就在糖瓜即将成型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锅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兕子裹得像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费力地迈过门槛。
她身后跟着李世民,这位陛下今日没穿龙袍,一身便服,手里还提着两只还没宰的大公鸡,看着颇为滑稽。
“阿耶说今日要送灶王爷爷,系子来给灶王爷爷吃糖糖!”
小兕子一进屋,那双大眼睛就黏在了苏牧手里那团白生生的糖上,拔都拔不下来。
李世民把公鸡递给一旁的王德全,搓了搓冻红的手,凑到案板前:“这就是你的秘制糖?看着倒是比宫里御膳房做的白净。”
“刚做好的,脆着呢。”
苏牧手起刀落,把拉好的长条糖棍切成一寸见方的小段,又撒了一层熟面粉防粘。
咔嚓!
苏牧拿起一块,随手掰断,递给小兕子:“尝尝,小心粘牙。”
小兕子早就等不及了,两只小手捧过那块比她嘴巴还大的糖瓜,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这糖瓜刚做出来,外头被冷风一吹是脆的,里头却还带着余温,软糯粘牙。
小丫头这一口咬得太实诚。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紧接着,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兕子保持着张大嘴的姿势,腮帮子鼓鼓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她想张嘴,张不开;想闭嘴,闭不上。
那块糖瓜极其烦人地黏住了她的上下两排乳牙,把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封得死死的。
“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