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一口热乎下去,那才叫真的舒坦。
比起刚才干巴巴的炒板栗,这带汤带水的肉才最抚凡人心。
苏牧转身回屋,摸出一个封着泥封的小坛子。
“光吃肉腻得慌,整点?”
李渊眼睛一眯:“酒?”
“也不算酒,秋天那会儿酿的桂花酿,度数低,喝个甜嘴。”
苏牧拍开泥封。
一股清冽的桂花香混着酒糟味飘了出来。
倒进粗瓷碗里,酒液呈淡琥珀色,清亮透底。
李渊端起碗抿了一口。
入口绵柔,回味甘甜,顺着喉咙下去暖烘烘的,不上头。
“好东西。”
李渊放下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宫里的御酒多半太烈,这种温吞的,倒是适合我这把老骨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一锅板栗烧鸡下去了一大半。
小兕子吃得满脸油光,趴在苏牧腿边打瞌睡。
李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粗瓷碗,眼神有些发直,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槐树枝丫。
风一吹,那枝丫乱颤。
“苏小子。”
李渊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含糊,“你说,人这一辈子,忙活到头,图个啥?”
苏牧正啃着鸡翅尖,闻言头也没抬:“图吃饱穿暖,图个乐呵呗。”
“乐呵……”
李渊苦笑一声,仰头把碗里的残酒干了。
“我是乐呵不起来咯。”
“怎么?退休金没发到位?”
苏牧吐出一根细骨头。
“退……休?”
李渊愣了一下,大概明白这词的意思,摆摆手,“退倒是退干净了。就是这日子,过得没劲。”
他指了指这四四方方的院墙。
“以前忙的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慢,天天盼着能歇会儿。现在真歇下来了,才发现那是真难熬。”
“那逆……那家里那个混账小子,防我就跟防贼似的。”
李渊打了个酒嗝,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三天两头派人来瞅一眼,问安?那是在点卯!生怕我这老头子不安分,给他惹乱子。”
“以前那些个老兄弟,老部下,见了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现在呢?”
李渊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落寞,“躲着走。离着八丈远就开始拐弯,生怕沾上我这身晦气。”
“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下下棋。结果一看,全是那小子安排的眼线。说什么话都得过脑子,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李渊越说越委屈,把碗往桌上一顿,震得筷子乱跳。
“我这哪是养老,分明就是坐牢!还是那种管吃管喝,就是不让你痛快的牢!”
苏牧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牢骚的老头。
心中大概有个数了。
宫里哪有这样清闲的老头能到处走?
除了太上皇,还能是谁?
曾经的大唐开国皇帝,如今也不过是个渴望亲情、渴望被需要,却又无处安放晚年的可怜老人。
“老爷子,您这就是典型的退休综合征。”
苏牧把酒坛子拎过来,给李渊满上。
“啥征?”李渊皱眉。
“就是闲的。”
苏牧毫不客气地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