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锅——!”
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兕子裹得跟个红皮球似的,头上戴着顶带兔毛边的小帽子,跑起来那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她离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这会儿冲到跟前,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竹簸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香鸭!”
小兕子也不怕生,直接扑到竹簸箕边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要抓。
“烫!”
李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小孙女的手腕。
苏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这平日里看起来慢吞吞的老爷子,这会儿反应快得吓人。
“翁翁?”
小兕子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手上沾满黑灰的老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认得这是翁翁,但是阿耶交代过,在锅锅这里不能乱叫。
“呜……烫烫……”
小兕子缩回手,把手指头放在嘴边吹了吹,一脸委屈,“可是系子想七……”
李渊看着小孙女那馋样,心里的一处柔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松开手,从簸箕里挑了个稍微凉点的,也没管自己手上脏不脏,熟练地运用刚才苏牧教的法子。
一按,一捏。
咔吧!
一颗完整的栗子肉露了出来。
李渊把栗子递到小兕子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那是苏牧从未听过的慈祥:“来,吃这个,翁翁给你剥。”
小兕子啊呜一口咬住,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存粮的小松鼠。
“甜嘛?”
李渊问。
“甜!好甜鸭!”
小兕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嘴角还沾了点栗子屑,“翁翁好腻害!一下就剥开惹!”
这一声腻害,让李渊那张老脸瞬间舒展开了,眼角的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
他在大安宫里坐着,虽说是太上皇,可谁真拿他当回事?那些太监宫女恭敬是恭敬,可那是怕,是敬而远之。
谁会像这小丫头一样,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夸他厉害?
就因为他剥开了一个板栗。
“还要。”
小兕子咽下去,又张开嘴。
“好,好,还要。”
李渊乐呵呵地应着,也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手抖了。
他也不嫌那栗子壳脏,更不嫌那糖稀黏手。一颗接一颗,剥得那是全神贯注。
剥坏了的碎肉,他自己随手丢进嘴里吃了。剥得完整的、圆润的,全都塞进了小兕子的嘴里。
苏牧靠在墙根下,手里拿着大铁铲,看着这一老一小。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从脚边刮过,天色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可这灶火边上,却暖和得不像话。
老头满手黑灰,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小丫头吃得满嘴渣子,两只脚丫子在小马扎上晃悠。
“慢点吃,别噎着。”
苏牧提醒了一句,顺手给李渊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
李渊接过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通泰。
他看着正在那儿数栗子壳的小孙女,突然觉得,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竹簸箕里的炒板栗见了底,只剩下一堆碎壳和几层薄薄的糖衣。
李渊意犹未尽地嘬了嘬手指头,那股焦甜味儿还在舌尖上打转,肚子里却传来一声极不给面子的响动。
“咕噜——!”
声音挺大,在这空荡荡的后巷里显得格外真切。
李渊老脸一红,把手揣回袖筒里,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那个……苏小子,这栗子好吃是好吃,就是不顶饱。越吃越饿。”
苏牧把最后一点炭火扒拉开,让余温慢慢散着。
“这玩意儿是零嘴,哪能当饭吃?加上又是甜的,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