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宫的风比太极殿要硬上几分,吹得庭院里的老槐树枯枝乱颤。
虽说也安了蜂窝煤炉子,屋里暖意融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寂寥,却是炭火怎么烧也烧不热的。
太上皇李渊正盘腿坐在火炕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牌,眉头锁得死紧。
他对面没人,跟自己下棋那是自虐,跟自己打牌那是寂寞。
苏牧发明的这副扑克牌,若是没人斗地主,便只能玩接龙。
“这红桃老K到底该压哪儿?”
李渊烦躁地把牌往炕桌上一摔,抓起旁边的酒壶想来一口,晃了晃,空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还没见人影,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先钻进了屋。
“阿翁!阿翁!系子变成大花猫啦!”
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穿着黑狐皮大氅的手掀开,紧接着,一团红红火火的小肉球滚了进来。
小兕子两只小手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的大眼睛,吭哧吭哧地爬上炕,一头扎进李渊怀里。
李渊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瞬间舒展开,跟朵盛开的老菊花似的,那是真高兴。
“哎哟,朕的乖孙女,这是去哪儿钻烟囱了?”
小兕子把捂着嘴的小手拿开,仰起脸,得意洋洋地把那圈还没擦干净的褐色奶渍展示给李渊看。
“阿翁看!黑胡子!系子也有黑胡子啦,跟阿翁一样威风!”
李渊定睛一看,乐得胡子直翘,伸手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刮了一下:“这哪是胡子,这是偷吃嘴没擦干净!快跟阿翁说说,又去那个苏小郎君那骗啥好吃的了?”
随后进来的李世民抖落身上的雪花,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放在桌上,没好气地白了正优哉游哉脱鞋上炕的苏牧一眼。
“这丫头,非说这黑汤好喝,要给您送来尝尝。”
李世民虽是抱怨,语气里却透着股显摆,“阿耶,这可是好东西,暖身子最是一绝。”
李渊狐疑地盯着那个陶罐,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甜的?还带着股……糊味儿?”
李渊撇撇嘴,一脸嫌弃,“朕是太上皇,不是三岁奶娃,不喝这甜腻腻的玩意儿。”
苏牧也不恼,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那瓶之前给程咬金喝过的神仙醉,也就是高度蒸馏酒。
“太上皇,这汤名为忘忧露,单喝确实是哄孩子的。”
苏牧一边说,一边揭开陶罐盖子,那股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瞬间溢出,“但若是配上烈酒,那便是英雄冢里的温柔乡。”
说完,他找来一只宽口大瓷碗,先倒了半碗热腾腾、黑漆漆的可可汤,又拧开酒瓶,往里头倾注了约莫二两的高度白酒。
酒液入汤,没有激起波澜,却在那股醇厚的甜香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凛冽的口子。
原本甜腻的奶香,瞬间被酒精的挥发带得狂野起来,既有脂粉的温柔,又有刀剑的锋利。
“这是什么喝法?”
李渊眼睛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您尝尝。”
苏牧把碗推过去,“这酒太烈,单喝伤胃。这汤太腻,单喝伤神。两者一混,便是刚柔并济,正好治您这雪天里的老寒腿和心头堵。”
李渊半信半疑地端起碗。
那碗壁已经热的滚烫,手心一贴上去,整条胳膊的经络似乎都通了。
他试探着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