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砌心领神会,也立马结钱,怀里揣着对讲机跟了上去。
土路崎岖,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陌生男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少回头。
“兄弟,还有多远啊?”祁大春故作随意地开口,打破沉闷,也想试探一下。
“快了。”男人头也不回,只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兄弟,我们在这找了几天工了,都没见过你,你们这矿是个新矿啊?”
男人蹙眉道:“不是说了,不该问别问嘛?”
祁大春不再多问,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果不其然,沿着那条越来越偏僻的土路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翻过一道小山梁,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被简易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后面,是依山开挖出的矿口和几排低矮破败的工棚。
唯一的大门由厚实铁皮钉成,紧紧关闭,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风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摇曳,映出两个倚在门边的守门人身影。
“琛哥,回来了?”
琛哥,也就是带他们来的那个陌生男人:“嗯。开门吧。在新人到位之前,先用着。”
守门人不再多问,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大铁锁,吱呀一声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祁大春和袁杰低着头,一行人被搜了身,才被放行,跟着琛哥走进矿区。
矿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矿车零件。
几盏功率不足的电灯泡挂在歪斜的木杆上。
工棚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也听不到什么人声,只有远处矿洞入口,幽深黑暗。
“去那边,领工具。”
琛哥指了指矿洞口旁边一个小屋,里面堆着一些镐头、铁锹。
祁大春和袁杰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各自挑了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镐头和铁锹,这种矿区是没有安全帽的。
趁着弯腰挑选工具的间隙,祁大春迅速而隐蔽地观察着四周。
这几天下矿的经历让他对矿区有了基本的了解。
眼前这个矿,绝非新开的。
矿口岩石的开凿痕迹已经风化,还有堆放的废石渣,工棚也显得破旧不堪,显然已经开采了一段时间。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他们这一批新人外,也就守门的两人,还有远处矿洞口隐约可见的另外两三个叼着烟晃荡的监工模样的人之外,整个矿区空荡荡的,竟然看不到一个正在劳作或者休息的矿工。
一个开采过的旧矿,却不见老矿工的踪影,只有监工和打手?
祁大春的心沉了下去。
结合之前刘砌介绍的、以及他们在二河口亲眼所见的“插标卖首”交易,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个矿,很可能就是那种专门使用被拐卖、胁迫来的残障或流浪人员作为奴隶劳工的黑矿!
而那些“老矿工”,或许已经在非人的劳作中被“消耗”殆尽,或者被转移、处理掉了。
而现在,这个矿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旧的没了,新的还没到,所以显得如此空旷死寂。
“还愣着干嘛?下矿!今天不干够方数,没饭吃!”
一个监工模样的壮汉走了过来,用手中的短棍不耐烦地敲了敲旁边的矿车,冲着祁大春和袁杰吼道。
祁大春和袁杰对视一眼,默默扛起工具,跟着监工走向那黑洞洞的矿口。
矿道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矿灯投射出昏黄的光圈。
因为有监工的监视,祁大春和袁杰只得机械地挥舞着镐头,开采着岩壁上劣质的煤矸石。
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镐头撞击岩石的声音。
时间在黑暗与重复的劳作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监工的喊声:“上来!吃饭!”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矿道。
所谓的饭,就是两个冰冷的、硬得像石头的杂粮窝头,外加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清水煮菜叶。
吃饭的地方就在工棚外的空地上,蹲着吃,监工在不远处盯着。
一直到了深夜。
他们才被赶进一间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汗臭的大通铺工棚。
棚子里有十几个铺位,但大多空着,只有零散的几床破旧被褥胡乱堆着。
显然,这里曾经住过人,但现在,除了他们这批新人外,再无他人。
祁大春和袁杰选择了靠里的两个铺位,和衣躺下,假装疲惫入睡,实则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祁大春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时,工棚角落的阴影里,在堆放着杂物和最破旧被褥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刘砌!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也混了进来!
刘砌对祁大春和袁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破麻袋下面摸出一个的对讲机,递给祁大春。
然后又指了指工棚外,示意自己继续潜伏观察。
祁大春接过对讲机塞进了裤裆里,随后走向了屋外的厕所,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了开关,调到预先约定的静默频道。。
“沙……沙……陈队,陈队,听到请回答。我是大春。”祁大春用最低的气声呼叫。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陈彬的声音传来:“大春,收到。请讲。”
“已确认,我们现在呆的矿区为旧矿,目前无其他工人,仅监工。
我高度怀疑,此矿专用残疾人,而且大概是在约8月3号前后停工,与郑山海父子抵秦西及遇袭时间高度吻合。
内线判断,此处极可能为郑父子计划购人地点。
完毕。”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陈彬在快速消化和判断这些信息。
很快,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决断:
“大春,阿杰,刘砌,你们做得很好。
情报至关重要。
现在听好。你们三个,原地潜伏,保持静默,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注意自身安全,密切监视矿区监工动向,尤其是那个‘琛哥’。
县局和杨队的人手正在集结,我和王支立刻协调部署,马上对该矿区形成包围,准备实施清缴!
等待行动指令!
重复,原地潜伏,等待指令!”
“明白!原地潜伏,等待指令!”祁大春低声重复,关闭了对讲机,小心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