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璋看向陈彬,示意可以开始了。
陈彬点点头,翻开记录本:“还是之前那些问题。你们说的‘再出之前那件事’,具体是指什么?是不是死了人?”
董宇身体一颤,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是……是的,死了人。”
“死者是谁?名字知道吗?”陈彬追问。
“知道……是那个瘸了腿的拐子,就是……就是今天逃出来的那个人的弟弟,叫……叫钱小狗。”董宇低着头,不敢看陈彬的眼睛。
“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详细说清楚,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具体经过,一点都不要漏。”
董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是……是一个星期前,7月30号,凌晨……具体几点记不清了,天还没亮。”
“平时,郑三强……强哥,会下矿洞视察。
其实就是看当天挖的煤够不够数。
要是哪天的量没达到他定的数,他就会……就会抓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7月29号那天的活儿,好像因为机器出了点小毛病,耽误了,量没够。
钱小狗……他腿脚不利索,干活本来就慢,那天又刚好……刚好站在前排,就被强哥……郑三强一把揪出来,说是他偷懒,害得大家完不成任务。
当时就被拖到旁边那个专门关人的小黑屋里,铐在柱子上,用……用那种浸了水的牛皮鞭子抽,抽了得有几十下,衣服都抽烂了,身上全是血道子……
抽完,按老规矩,不给饭吃,关两天禁闭。
本来……本来这样也就过去了,虽然遭罪,但命能保住。
结果,当天半夜,钱大狗……他不知怎么摸到了小黑屋那边,想给他弟弟送点水,或者想救他。
结果被看管的人发现了。
两人……两人都被抓了起来,绑了带到郑三强面前。
郑三强当时正在喝酒,一听这事就火了,觉得是挑战他的权威。
他……他让人把兄弟俩又打了一顿,主要是打钱大狗,因为他【不守规矩】。
钱小狗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看到他哥被打得吐血,就……就疯了似的扑上去,用还能动的手,死死掐住了郑三强的脖子!”
董宇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当时我们都吓傻了!
郑三强被掐得脸红脖子粗,旁边两三个打手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把钱小狗拉开,按在地上。
郑三强喘过气来,眼睛都红了,他……他当时就从怀里……怀里掏出一把这么长的匕首,”
董宇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十五公分,“照着还在地上挣扎的钱小狗的脖子,就……就这么一刀抹了过去!
血……喷得到处都是……钱小狗哼都没哼几声,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钱大狗当时就被按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董宇粗重的喘息和记录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彬和孔璋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冷血残杀的过程,依然让人胸中气血翻腾。
“然后呢?”
“然后……郑三强让人把尸体拖走,说是处理掉。
是……是董匡带人处理的,具体埋哪儿,我不知道,他们不会让我们这种小角色知道。
钱大狗……被架回了小黑屋,单独关着,听说……听说郑三强本来也想杀了他,但董匡好像劝了句,说留个能下井的,而且刚死了一个,再杀怕其他人彻底废了不干了……
就关了他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只给一点水。
今天下午……矿上好像有什么事,看守有点乱,他不知怎么就撬开了窗户还是怎么的,跑了出来……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陈彬快速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铁证。
郑三强故意杀人,事实清楚,手段残忍。
董匡参与处理尸体,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
“郑三强现在在哪里?”陈彬问。
“他……他平时不常驻矿上,在县里有相好也有房子。
杀完人后,他好像有点烦,在矿上待了两天就走了,说去县里办事。
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董宇老实回答。
“董匡呢?”
“匡哥我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就在镇上,住在他姘头家里,之前我有去过他家吃饭。”董宇连忙道。
“在哪?”陈彬问。
董宇绕了绕头:“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好像是在镇上西边那块,但是你们如果带我过去,我就能认得路。”
孔璋闻言,怒拍桌子道:“怎么,到现在你还想跟我们耍花样?”
董宇被吓得一哆嗦:“没有!警察同志,我真没耍花样!
我、我才来酉县没几个月,拢共下山进镇也没几次,都是跟着匡哥他们走,真不记路名……
就知道大概在镇子西头,一片老房子那儿。
但、但你们要是带我去,我肯定能认出来!真的!我不敢耍花样的。”
陈彬抬手,止住了还要发火的孔璋:“好,到时候你指路。如果指错了,或者耍花样,后果你自己清楚。”
“清楚,清楚!我不敢,不敢!”董宇连连保证。
“好,那就继续。钱大狗的舌头,是被谁割的?什么时候?为什么?”
董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不是我们弄的。真的!钱大狗和他弟弟钱小狗来矿上的时候,钱大狗的舌头……就已经是那样了,少了半截,说不了囫囵话。我们当时还奇怪来着。”
“来的时候就是?”陈彬眉头微蹙,“那钱大狗兄弟二人,是怎么来到酉县,怎么进到你们那个煤窑的?”
董宇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对这个话题有所顾忌,但在陈彬和孔璋的逼视下,还是低声道:
“是……是强哥,郑三强,买来的。”
“买来的?什么意思?说清楚!从谁手里买的?怎么买?多少钱?”陈彬厉声追问。
董宇缩了缩脖子:“具体……具体我真不清楚。
我就听匡哥……有一次喝酒喝多了,跟我们几个看场子的吹牛提过一嘴。
他说,矿上这些矿工,都不是正常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脑子不灵光,要么就是哑巴傻子,问我们知不知道为啥都用这样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我们当时也好奇,就问为啥。
匡哥就说,因为这样的人,听话,没麻烦,还不用发工资。
他还说,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强哥从别的路子买来的,便宜,死了残了也没人找,就算有人找,也都是些说不清来历的黑户或者家里没人管的,掀不起风浪。
再多……再多他就没说了,还警告我们别瞎打听。”
“上头?别的路子?董匡有没有提过具体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地方?”
董宇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
“没有,匡哥嘴挺严的,那次也是喝多了才漏了点口风。
我们也不敢多问。
就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更久,强哥或者匡哥会出去一趟,有时候会带一两个新人回来,都是那种……
看着就不太正常,或者有残疾的。来了就直接下井,不许跟我们多说话。”
陈彬眼睛微微眯起,残疾,看起不太正常,买卖......忽然,脑中闪过一个人。
“那最近呢?最近一两个月,郑三强有买来新的矿工吗?”
董宇摇了摇头:
“确实,警察同志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最近一两个多月的时间,强哥好像确实没有带新来的矿工回来了。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呢,不过也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