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干脆利落、震耳欲聋的枪声,猝然炸响!声音来自陈彬的方向。
硝烟,从陈彬手中那把重新抬起、稳如磐石的五四式手枪枪口袅袅散开。
他保持着标准的双手握枪射击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十几米外那个骤然僵直的身影。
开枪了?!
马卫国和林向阳心中俱是猛然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目光骇然转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又猛地转向沈春玲!
这一枪,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在绑匪手持利刃、人质近在咫尺、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开枪,是处置劫持人质事件中风险最高、最需慎之又慎的选择!
这需要的不仅是足以承受巨大压力的心理素质,更要有一击必中、绝不失手的超凡枪法和决断力!
两者缺一不可,稍有差池,哪怕子弹偏斜一寸,或者开枪时机早半秒、晚半秒,都可能造成人质伤亡、绑匪反扑的不可估量的后果!
时间仿佛被枪声拉长、凝固。
只见沈春玲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额前眉心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瞬间绽开。
她那双刚刚还布满疯狂、痛苦、怨恨泪水的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迅速被一种空洞的死灰所覆盖。
她箍着其其格的手臂无力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也软软垂下,锋利的刀尖“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些许尘土。鲜血,从她额头的弹孔和后脑勺对应的位置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蔓延开一片暗红。
直到这时,马卫国和林向阳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救人质!!!”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像离弦之箭般朝着沈春玲倒下的位置猛冲过去!
林向阳年轻,动作更快一步,他一个箭步冲到其其格身边。
小女孩被刚才的枪声和沈春玲的倒地彻底吓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只是睁着一双惊恐未散、却又因劫后余生而渐渐恢复神采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冲过来的警察叔叔。
“孩子!没事了!没事了!警察叔叔在!”
林向阳一把将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其其格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迅速检查她脖颈上的伤口——还好,只是被刀尖压破了一点表皮,渗出了一点血珠,并无大碍。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轻声安抚。
马卫国则扑到沈春玲身边,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颈动脉——毫无跳动。
翻看瞳孔——已然散大固定。
额头的弹孔贯穿伤清晰可见,后脑对应位置也有明显的出口伤。
鲜血正快速带走她身体最后一丝温度。
一枪,直击大脑,瞬间致命,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陈彬的射击技术并不是最拔尖的,和袁杰在警队靶场私下比试也只有10枪,87环的成绩,远不如袁杰的98环。
但此刻,完全够用!
马卫国缓缓收回手,抬起头,看向依旧保持着射击结束姿势、面色沉静如水的陈彬,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战友在绝境中展现出如此惊人魄力与精准判断的、深深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汇报道:
“师父,布和支队长,现场报告。沈春玲已被当场击毙。人质安全,仅受轻微表皮伤。重复,威胁解除,人质安全!”
对讲机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刘建军如释重负的沙哑声音:“收到!干得好!保护好人质,控制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几乎就在马卫国汇报完毕的十几秒后,远处警笛声大作,由远及近,瞬间连成一片。
刺目的红蓝警灯撕裂夜空,大量警车从各个方向呼啸而至,将这段公路彻底封锁。
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以及增援的民警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控制了以沈春玲尸体为中心的整个区域。
医护人员也紧随其后,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上来,第一时间从林向阳怀中接过了其其格,进行初步检查和安抚。
现场一片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警察们拉起了警戒线,技术人员开始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连日奋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巨石落地般的巨大放松和释然。
这个如同噩梦般萦绕在金城和鹿城上空、双手沾满鲜血、行事疯狂狡诈的最为疯狂的女人,终于倒下了。
一辆桑塔纳警车后座上,邓鸿翔正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死死地盯着远处地上那具被白布缓缓盖住的尸体。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嘴唇哆嗦。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悲伤的眼泪,只有的恐惧和绝望。
亲眼目睹沈春玲被一枪爆头,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他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然后,一股温热的带着骚气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裤裆,在车座下形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他完了,他知道他们都完了。
...
...
虽然沈春玲已然伏诛,但金城和鹿城的刑侦支队还有很多善后取证要做。
鹿城市公安局,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邓鸿翔已经换掉了那身尿湿的裤子,穿着一套灰色的看守所号服,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铁制羁押椅里。
陈彬坐在审讯桌后,旁边是负责记录的林向阳,马卫国和刘建军、布和等人则通过单向玻璃在隔壁观察。
“姓名?”
“邓鸿翔。”
“年龄?”
“21。”
“籍贯?”
“豫省,汴都市,玉获县,邓家沟。”
“你们兄弟俩,当初为什么离开老家,跑这么远到金城来?”
邓鸿翔沉默了几秒:“家里……兄弟姊妹多。我哥是老大,我是老三。上头还有个姐,下面有个小妹。我们兄弟俩……在村子里也不受待见,嫌我们游手好闲。后来……后来我爸,就给我们兄弟俩,一人掏了1000块钱,让我们自己出去,到外面闯荡,谋生路。说混不出人样就别回去了。”
陈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记得你们当初来金城应该是1989年吧,2000元?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家里条件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给你们兄弟当闯荡的本钱?”
邓鸿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躲闪:“我爸……他以前是村子里的联防,有……有点家底。
在村里,算是能弄到钱的。
但也因为这样,在村里……不怎么受人待见,说我们家的钱不干净。”
陈彬心中了然:
“你哥邓鸿飞,以前在老家,跟人吹嘘过,说他在老家杀过人。有这回事吗?”
“是……是有。那是因为我。那年拿了钱,我跟同村的几个后生跑去县城耍,喝酒,起了冲突。我挨了打,回去跟我哥说了。我哥……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个人,在村后砖窑那边,用……用半块砖,把他后脑勺敲了……人没救过来。”
“出了人命,同村的人,就没报案?没警察查?”陈彬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