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长平街口,一家小餐馆。
陈彬、王志光、江文杰和秦红星四人刚结束一顿简单的晚餐,围坐在油腻的方桌旁。
王志光掏出刚买的一包槟榔,挨个分了过去。
陈彬摆了摆手:“谢了王队,我不习惯嚼这个。”
“嗨,尝尝嘛,莲城特产,提神醒脑。”
王志光咧嘴一笑,自己先丢了一颗进嘴里,旁边的江文杰和秦红星也没客气,接过来熟练地嚼了起来。
在湘南地界,特别是莲城,嚼颗槟榔几乎是很多老百姓的习惯。
特别是莲城铺子更是一绝,在后世打出了个响亮的名号。
王志光嚼着槟榔,眉头微蹙:
“技术队那边的初步结果出来了。现场提取到的轮胎印痕确认是桑塔纳的,和赵光年描述的车型对得上。
脚印比较杂乱,但有一个新鲜的鞋印,尺码和推断的嫌犯体型基本吻合。
你们那边走访有什么发现?”
江文杰接过话头,分享道:“我们走访了周边不少居民和商铺,有好几个人反映,最近大半个月经常能看到一个瘦高、长头发的生面孔在那一带转悠,特征和田博阳高度吻合。看来他在这片区域活动相当频繁。”
秦红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就奇了怪了。我和陈彬同志把附近的大小旅馆、招待所都摸排了一遍,连可能租房的私人信息都没放过,就是没有田博阳的入住记录。
从之前的审讯得出的时间线来看,他至少在莲城潜伏了近一个月,昨晚车还停在赵光年楼下。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一直睡在车里吧?而且现在车也不见了,他到底能藏在哪呢?”
陈彬一直沉默着,这时他站起身走到餐馆门口,点燃一支烟。
夜色中,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旅馆查不到,说明他有我们还没掌握的落脚点。但现在纠结他过去一个月藏在哪儿,不是当务之急。
当前最关键的是确定他下一步的行动,以及判断他是否已经察觉被我们盯上。
技术队的痕迹证实他昨晚确实出现在现场,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
秦红星提醒道:“胡方的口供里不是说,被抓之前他们都没发现我们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江文杰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不过我也倾向于田博阳现在还不知道,要不然知道警察在抓自己,那还会蹲点等时机,直接出门一刀子把他们两给剌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扩大排查范围?还是就蹲在这,赌他还会回来?”
陈彬叹了口气道:“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了。”
晚上九点半。
几人商量好后,歇了歇饭气,找到了两家旅店。
一家正对小区大门,一家正对小区后门。
王志光调好了对讲机频道,试了试音:“嫌疑人寻常蹲点的地方在后门,老江和老秦你两受累一起看后门,我等会和我徒弟看前门。”
“你徒弟?人呢?还有陈彬呢?”
王志光算了算时间心想也快了,也就没有回答,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燕京吉普212停在了巷口。
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两个熟悉的年轻身影。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壮得牛似的,是我们城西大队三中队的中队长祁大春,另一个是我徒弟袁杰,到时候大春和陈彬俩蹲赵家叔侄的家里,以防万一。”王志光拍了拍袁杰和祁大春的肩膀介绍道。
祁大春和袁杰二人昂首挺胸敬了个礼,算是给江文杰和秦红星打了个招呼。
“行啊,你们城西分局真的是风水宝地,个顶个的都是精兵悍将,了不起。”
秦红星看着眼前与陈彬年纪如出一辙的二人,不禁咋舌赞叹。
“还行吧,队伍嘛,就得靠年轻人顶上来。”
王志光笑了笑,脸上有光,但随即摆摆手:“好了,闲话少叙,都先回各自点的旅馆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吧。今晚,估计是场耗时的硬仗,养足精神要紧。”
在确定逃犯田博阳潜逃至莲城市后,城西大队除了陈彬和王志光,其余人都基本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毕竟,案子不是只有这一个,城西大队还有自己的案子没有忙完。
单说米泽的雇凶杀妻案,杀手死了,佣金花了,结果死者还确定不是杀手杀的,一堆报告和证据链等着人去完善。
祁大春与陈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开始清点装备。
夜色渐浓,赵家平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咔嗒”一声,陈彬将弹匣推进配枪,完成最后检查。
二人各自从吉普车后备箱取了一个备用弹夹,随即一左一右进了屋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陈彬闭目养神,祁大春则警醒地注视着窗外。
在知道有人可能报复他们后,赵家叔侄有些坐立难安,惶恐不安,根本睡不着觉。
赵老锤吞咽着口水,用手肘碰了碰侄子,示意他开口。
赵光年鼓起勇气,声音发颤:
“陈……陈警官、祁警官……会不会……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我们和田博阳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无冤无仇的,他……他为什么要下这种狠手,非要杀我们呢?”
陈彬本就没睡着,只是在养神,被这么一问,索性坐直了身子,看向赵光年:
“关于田博阳,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啊!天地良心!”赵光年急声辩解。
陈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田博阳,是田伟峰的儿子。”
“……”
一听这个名字,叔侄两人反应各不相同。
赵老锤下意识躲闪了一下眼神,倒是赵光年来了脾气眼睛一瞪。
“什么?!”赵光年噌地站起,“我不去找他们田家算旧账,那就算我仁义、念旧情了!他田博阳还有脸来找我的麻烦?!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祁大春警惕地按住配枪,陈彬则缓缓起身,敏锐地捕捉到赵老锤异常的神色。
他步步紧逼,声音冷峻:
“看来,你们和田伟峰之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过节?”
赵光年被问得一愣,更加急躁了:“不是,陈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就别打哑谜了,干脆说明白吧!”
陈彬看了看急赤白脸的赵光年,又瞟了一眼眼神躲闪、额头冒汗的赵老锤,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他心中疑窦更甚,目光如炬:
“哦?我还以为,你们叔侄俩关起门来,早就把事情通过气、商量好了呢。
搞了半天,合着赵光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
赵光年被说得云里雾里,心里更急了,忍不住上前抓住陈彬的胳膊:
“我蒙在鼓里什么啊?陈警官,您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本来想放点狠话的他,想到陈彬的警察身份,还是算了。
陈彬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事,特别是关于……你和程小絮为什么会染上那种病的根源,有机会有人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赵光年下意识地,带着愤懑脱口而出:“为什么?还不是程小絮当年在外面乱搞,给我戴了绿帽子,结果自己染了病还不跟我坦白,把我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