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这些人有罪,但城中还有不少年迈老者,黄口小儿,他们又有何罪?”陆泽劝说道:“钢刀虽利,但不诛无罪之人,还请郎君三思呀!”
“也罢!”虞温冷笑一声:“我便看在同乡的份上,再帮你一把!三日,最多还有三日时间,如果在这三天内,汝等能够献城,那我就劝说刘将军放过无罪之人,三日一过,那就莫怪我等无情了!”
陆泽赶忙谢过虞温,然后他就挣扎起身,换来随从扶着自己回城。那随从劝说道:“公子,您这脚都肿成这样了,如何还能再走?不如留在这里歇一晚,我等连夜回城,将您的口信带回去不提!”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我的腿伤还这么辛苦,好让他们可怜我,顺带着可怜一下城中的百姓!”陆泽长叹一声:“若是如你说的,脚伤是能休息,但这虞郎君见只有你们奔走,我在帐中汉水,他也就不会饶城中百姓性命了。”
于是陆泽就在家奴的帮助下,艰难的越过护城河,来到城下,此时已经天色将明,他们唤醒城头守兵,垂下箩筐来。陆泽上了城,便借了一头驴,连夜赶往那豪宅。豪宅守门人见了陆泽的样子,大吃一惊,赶忙让人抬了一副舆轿来,用软垫铺了,扶着陆泽坐了便送到内宅去了。
待到了内宅,豪宅主人已经被叫醒了,看到陆泽脸色青白,脚踝肿胀,眼带血丝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贤侄你昨晚是怎么了,怎么这幅样子?”
“我昨晚出城去见围城之人了!”陆泽苦笑一声:“回来时走的急了,不小心脚又扭了一下,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哎呀,来人,快去请跌打大夫来!”那主人正要让人去请大夫,却被陆泽拦住了:“不急,这脚上又死不了,还是先说正事要紧!”他就把昨晚和虞温在帐中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道:“那虞温幸好还念了一点乡谊,与我说了几句实话。从他口中不难听出,那魏大将军对广陵之事颇为震怒,他有句话倒是没错,广陵这十年来着实得了魏聪不少好处,却起兵反魏。便是寻常庸人,也会十分恼怒,何况是权倾天下的大将军?他许了我三天时间,若是过了期限,恐怕情况会很不妙!”
“三日吗?”主人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立刻派人去联络众人,准备起事,你也莫要回去了,便在我院内厢房歇息,若是有事再叫醒你!”
陆泽来到厢房,一头便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梦中依稀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才费力的睁开眼睛,依稀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床上扶起来,擦洗清洁,然后换上新衣,他此时才渐渐清醒了,有婢女送来餐食:“郎君且慢用,待用毕了,主人在隔壁等候!”
陆泽点了点头,他随便吃了几口,便在家奴的帮助下上了肩舆,上得堂来,只见两厢各自坐着三四个人,都是那天夜里按了血指印的人。他刚想下来见礼,那主人便道:“这个时候贤侄还多礼什么,方才我等已经商议过了,今晚夜里二更举事,打开西门献城!”
“今晚?这么快?”
“嗯,夜长梦多呀!”宅邸主人苦笑道:“这种事情哪里可以拖延的,只要从找个机会从城头射一支信箭出去,约定好时间联络讯号便是了!”
“也好!”陆泽想了想也是,这种事情人多嘴杂,一拖延指不定人心就变了:“那写信的事——?”
“就劳烦你了,省的字迹不对,又让虞郎君起了疑心!”
陆泽刚想说自己没有给虞温留下什么字纸,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必要说这么多,便点头应承。旁人立刻取来笔墨,陆泽稍一沉吟,便写完了,最后加上一句‘吾等非忘恩负义之人,还望将军怜之!’。众人也不看,换来一人取了书信,便出去了,约莫半顿饭功夫之后回来,禀告道:“箭书已经射出去了,小人在城头看到有人捡了书信,往围城营垒去了!”
“如此甚好!”宅邸主人叹了口气:“诸君都回去吧,依照约定行事,切莫误期!”
众人皆称是离开,主人起身相送,片刻后回来长叹一声:“贤侄,今日之事至此为止,往后的,就只能看时运了!”
陆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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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的雨从下午下起,一直持续不停。屋内的空气却窒闷温热,墙角的火盆里的木炭放的太多了,甚至冒出黑烟。刘表实在是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穿鞋披上外衣,打开窗户,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窗外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偶尔几点灯火,更显得格外寂寥。刘表吐出一口长气,突然回想起过往广陵,那时的广陵可不会这么安静和黑暗,即便是夜里,路上也时常可以碰到醉醺醺的归人,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客人,在肆意享受着这座城市的一切,也撒下许多的财富。而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种景象了呢?刘表已经记不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往日盛况呀!”刘表下意识的感叹道,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响起,自己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了。
又过了片刻,刘表正想着重新回床上,突然他看到北边升起一团火光,依稀正是北边城门的位置。这是怎么回事?失火了吗?还是贼人夜袭?可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守兵难道死光了,连这都发现不了?刘表想了想,决定去亲眼看看,他挥舞穿上外袍,带上佩剑,叫醒几个仆从前来马匹刚刚出门,便听到北门方向传来喊杀声,心中一惊。
怎么回事?难道城破了?
惊骇之下,刘表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带着几个仆从亲兵往声音来处赶去,一路上只看到几个散兵逃了过来,口中城破了,城破了的喊叫。他心中大怒,拨马截住一名逃兵,拔剑喝道:“乱喊什么?哪里城破了?”
那逃兵吓了一跳,跪在地上,认出是刘表,赶忙喊道:“刘使君,的确是城破了,刚刚守北门的校尉王平把城门开了,放了外兵进来了,还有许多接应,他们胳膊上都绑着白布条,看到没有白布条的就杀,还自称是朝廷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