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升满帆,桨手全力,天黑之前赶到,每人赏米五斗!舵手加倍!”
在赏赐的激励下,虞歆到底在天黑前赶回了家,他一边用脚轻踢着坐骑的肋部,一边兴奋的想着:如果小弟真的是担当交州大军的先锋,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错,这只是弟弟的,而非自己的,但重要的是余姚虞氏一族的声望和功业,终于有了再进一步的希望。这可不是一人的,所有余姚虞氏,不,整个会稽郡的虞氏都会从中得到切实的利益。
“若是母亲还再世该多好呀!她是最疼爱阿温这个幺儿的,若是她能亲眼看到阿温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不知道该多高兴呀!嗯,回家后就要拜祭父母,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二位大人!”想到这里,虞歆不由得一阵眼睛发酸,他揉着眼睛,驱赶着坐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道沿着土坡修筑的石道,走进余姚虞氏的家。
虞歆刚走进院子,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全变了,这一片建成于百余年前,已经传承了六代人的宽大青石板庭院和土木结构房舍的老屋,在他几天前离开前,还有些灰暗单调,没精打采,可是如今却完全变了,虽然地板还是那片地板,墙还是那堵墙,里面的人却面目一新。庭院里堆放着晾晒的各种武器甲胄,宾客部曲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墙下,喜气洋洋的议论些什么。看到虞歆回来了,两个坐在门楼下的宗族子弟惊喜的站起来,殷勤而又热烈的向他问候。
“老四呢?”虞歆问道,眼睛迫不及待的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幼弟的身影。
“刚刚还看到呢?就在里院,哦,那不是!”年纪较大的那个用手一指。
虞歆转过头,果然,他这位最小的弟弟正把住一位客人的手臂,将其从院里送了出来。虞温穿着一件绯色的武袍,头戴双尾鹖冠,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刀,看上去雄壮而又威严。他没有看见虞歆,因为他正和客人——一位同郡的小个子豪杰,说些什么。那位客人神色恭敬,不时点着头,专注的听着虞温说些什么。这时旁边有个仆人走了过来,在虞温耳边低语了几句,虞温抬起头,一刹那间,他的眼睛亮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狂喜,让他的脸庞颤抖起来。他低声对那客人说了一句话,就快步走到虞歆面前,跪了下去。
“大哥,两年未见,想杀小弟了!”虞温道:“家中重担都由兄长承担,我却在交州,小弟着实有愧予心!”
“四弟何出此言,我身为长子,奉养父母本就是我的本分!你能在交州打出一片天地,我只有为此高兴!”虞歆伸手将弟弟扶起,低声道:“我听说你此番回来,带了不少兵马,所为何事?”
虞温警惕的看了看左右:“事关重大,兄长请与我往里间细谈!”
“也好,不如你我先去祠堂拜祭父母,那里僻静,正好说事!”虞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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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宗祠。
虞温在父母灵前跪拜上香了,两人来到后堂僻静处坐下。虞温咳嗽了一声:“兄长,刘表,臧洪二贼在广陵起事,抗拒朝廷之事,您可曾听说?”
“这个自然!”虞歆捋了捋颔下胡须:“你此番领兵前来是因为此事?是奉诏讨贼还是——?”说到这里,他便停住了,不过兄弟二人都知道虞歆的言下之意。依照当时的政治惯例,像虞温这样一方豪强,带着自己的私兵在所在郡县范围内讨贼,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跨出本郡的范围,那就必须要有太守、校尉、将军等代表朝廷的官员发出的征召了,否则就是越矩,会惹来朝廷的斥责甚至惩罚。虞温领兵从交州跑到余姚,还可以辩解说是回乡,可要是去打广陵,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大哥请放心,我此番前来是奉荆夫人、孔州牧和温将军之令,温将军领大军将随后出发,翻越五岭,走赣水北上!我这算是交州军的前队,出发前,夫人和州牧都有赐予军资的!”
“这么说来,你此番出兵没有大将军府的命令?”虞歆脸上露出忧虑之色来。
“大将军与交州山水相隔,仓促之间,如何来得及?”虞温笑道:“当初大将军北上时,亦有给予夫人、孔公他们临时专断之权,广陵乃是邗沟门户,落入贼手之后,江淮水路断绝,若不尽快将其平定,只恐后患无穷。以大将军之明睿,又岂会不知道其间的利害?”
“小弟,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虞歆摇了摇头:“不错,荆夫人、孔州牧他们的确支持你北上,但问题是他们未必想的这么简单!”
“大哥的意思是?”虞温不解的问道。
“他们想的可不仅仅是平贼!”虞歆冷笑一声:“凭心而论,当初王匡他们起事的时候,大将军为何不发片羽,征调一支交州兵北上,无论是屯守豫章,还是驻军广陵,也不用多,哪怕有个三千人,借刘表、臧洪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起事!”
“可能是大将军没想到吧?”
“没想到?”虞歆冷笑一声:“当初大将军在交州,和平蛾贼时,你我都是看到的,思虑何等深远周到?广陵乃江东之门户,扼守邗沟,旧楚之名都,交州运往雒阳之水运,必经此地。兖徐一旦生乱,又怎么会不波及到广陵?交州兵乃是他的旧属,派一支来戍守广陵,退可以屏护江东,尽可以南北两路夹击贼人,以他的才略,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步?”
“那兄长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