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不过是凭借父祖声望罢了,如果我是他们,拿下广陵之后,便立刻举兵北上,进取寿春,与王匡等人相互呼应了!否则等聂车骑来年平定了王匡孔融他们,那时再大军南下,就算这两人有十几万人,难道就挡得住聂车骑的精兵?说白了,他们举事打的是奉诏讨伐大将军的旗帜,所以无论是成也好,败也罢,都要往雒阳打,只有往雒阳打了,才能号召更多的人来响应他们,最后把魏大将军压垮了。否则就算他们在这里占了再多的州郡,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魏大将军的兵来了,他们只有延颈受死的份!”
“你这般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按照你这么说,王匡孔融他们也不是英雄啦?”刘备点了点头,孙坚的这番话里别的倒也还罢了,那段“胜也好,败也好,都要往雒阳打”倒是着实说中了他的心思。
“那当然啦!”孙坚笑道:“他们要真有胆略,就不是我们把董卓赶出濮阳,而是他们顶着董卓一路往雒阳打了!”
刘备点了点头,孙坚的这番话让他心里坚定了起来,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对自己现在的立场有些犹豫的话,那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说到底,刘备就算再怎么心向天子,也不至于站在必定会输的一边。
众人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往下游去的士卒回来了,还带着两个穿着蓑衣的渔夫,孙坚上前笑道:“我等是吴郡的商贾,出外做生意,遇到这场乱事,想要渡江返乡,烦请二位渡我等过江,渡资的事情好说!”
年纪大点的渔夫看了看孙坚一行人,心中顿时忐忑起来,这伙人个个身形精悍,骑着马匹,携带着武器,这为首的汉子更是如猛虎一般,怎么看都不像群和气生财的商贾。不过眼下也不是说不的时候,便应道:“我们兄弟两人只有小船,一次只能渡两三个人过江,而且这风浪也不小,只怕江上晃的厉害,郎君您确定要现在渡江吗?”
“无妨,我等赶的急,就多分几次渡江便是了!”孙坚笑道。
于是孙坚和刘备两人先上了船,又牵了一匹马,江水距离船舷就只有一尺左右了,那两个渔夫上了船,一个在船尾摇橹,一个侍候船帆,便向江中而去。船到了江心,果然如这两人说的那样,船只愈发摇晃的厉害,孙坚还好,刘备一个幽州人,坐在船上只觉得腹中翻滚,几乎要从嗓子眼喷出来。待到上了岸,顿时呕吐不止,好一会儿才平息了下来。
刘备在岸边歇息了许久,才渐渐恢复,此时那渔船又过来了两趟,送来了五个兵卒还有一匹马,孙刘一行人便往丹阳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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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太守府。
“如今之计,自当举义兵,北上讨魏!”刘表大声对堂上众人道:“非如此,不得申张大义于天下!”
面对刘表慷慨激昂的演讲,堂上的众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寂,这些人基本都是广陵周围举兵响应的豪杰,他们在举事之后,立刻就派出代表,率领着一支或多或少的军队赶往广陵,名义上奉请刘表和臧洪伟将军。但当刘表提出举兵北上的建议时,众人却立刻推三阻四起来。
“诸位有何见解,还请直言!”刘表又问道。
“景升贤弟!”臧洪咳嗽了两声,站起身来:“诸位刚至,路途疲倦,不如休息一日,明日再商议此事如何?”
刘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也看出堂上情况不对,待到两人退到堂后,他再也按捺不住,问道:“子源兄,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说下去?出兵北上之事不是早先就说好了吗?我等既然要起兵讨魏,难道不应该前往雒阳吗?”
“你说的不错,但问题是眼下不止我等一人呀!”臧洪苦笑道:“这么多人,各有各的想法,其实那么容易说服的?”
“不容易也要说服呀!”刘表问道:“从举事之日起已经过了六日了,四方而来的兵马粗略算了下,也有七万之众了,正是举兵北上的时候。时日拖延,便会生出疑虑之心,这可不是好事呀!”
臧洪又咳嗽了两声,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刘表见状愈发气急:“子源兄,当初举事是你亲自说服我的,现在你却这幅样子,若是你不肯说,那我就独自领兵北上讨魏,是生是死,自有天数!”
臧洪被逼得再也拖延不下去,苦笑道:“这么说吧,其实众人并非不想出兵,但对出兵雒阳,意见并不一致!”
“我等举义兵,奉诏讨魏,不往雒阳往哪里打?”刘表疑惑地问道。
“有人想出兵江东,也有人赞同出兵寿春、淮阴,但想直取雒阳的人的确不多!”臧洪道。
刘表面色大变,臧洪的回答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其中的含义可就太深了,出兵江东是为了解决背后的隐患,乘着当地守备空虚,拓展领土。而攻取寿春,淮阴,是为了控制淮河的重要交通节点,为割据一方做准备。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考虑的都是如何割地自守,博取地方豪强的私利,和讨伐魏聪的大义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么说来,子源兄是早有打算了?”刘表冷声道。
“景升贤弟,你误解了!”臧洪面色大变,赶忙辩解道:“当初我劝说你举事时哪里知道这些,只是现在各方豪杰前来,他们都各持一词,既然要借用其力,我也只能多听听他们的想法!”
“你听取他们的想法是为了说服他们,一同北上,而不是被他们说服了!”刘表怒道:“再说,即便退一万步,真的如他们所说的,攻下了寿春淮阴,又拿下了江东之地,难道就能割据一方?别忘了江东之地,户口不及中原之一郡。荆州、交州皆在魏聪的爪牙手中,等他平定了青兖之乱之后,数路并进,如泰山压顶一般,灭掉我们不用废吹灰之力!到了那时,又怎么办?”
臧洪被刘表说的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方才叹道:“不瞒景升,你这些话我也和那些人说过,可问题是这些人进了广陵之后,子女玉帛所获无数,哪里还舍得丢弃这些,北上去和魏聪的精兵拼命?哎,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他们进广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