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虞温郎君啦!听说他马上就要出任南海郡太守了!”老妇人笑着开始测量少女的大腿:“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该穿的像个小孩子,来,把手举起来!”
“虞温?他,他要来见我?”少女的脸立刻现出绯红,整个番禺城,不,应该说整个交州都没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他英俊、慷慨、而且富有,传说他拥有的庄园从交趾郡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另一条大河的入海口,每年载运收获棉花和大米运往番禺的船只如果并排起来,足以搭建一座横跨西江两岸的浮桥。番禺城的每个少女都希望能嫁给他,成为虞公子的妻子,这位自然也不例外。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呀!”老妇人一边替少女测量身体,一边笑道:“选择衣服的事就交给我吧,您会喜欢的,我向您保证。除了裙服,您还需要许多别的东西,外裙、衬裙,金钗,手镯,一切的一切,以适合……以适合您未来尊贵的夫婿!。”
“来得及?”
“当然!”老妇人停顿了一下,一副受辱的样子:“我会在一切之前都准备好的,您的干娘已经特别关照过了。我手下有八个女裁缝还有二十个女学徒,她们已经别的一切都抛下了,别的客人会怨恨我们的,但有什么法子呢?在交州,没人能拒绝您的干娘的!”
“干娘为我如此煞费苦心,她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少女道。
“荆夫人是最慷慨的人!”老妇人赞同道,她手脚麻利地测量完毕之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老妇人刚刚离开,少女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她已经无法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能够嫁给虞温,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艳羡的事情呀!她甚至可以想象女伴们得知这一切时那妒忌得发疯眼神,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整个人快要上天了。
天刚黑,三个女伴就来了,只看她们的表情,就能看出她们已经知道了一切。侍女刚刚退下,她们就扑了上来,抱成一团,大声地嬉闹着,责怪着,就像是那些感情最好的姐妹一样,说着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小姐,小姐!”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少女们的亲密交谈,她们站起来,好奇地看着侍女的脸,不难看出她的窘迫。
“有什么事吗?”少女问道。
“是这样的!虞温虞郎君他来了,就在外面的花厅,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见您一面!”
“这,这怎么可以——”少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发热起来,她下意识的拒绝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女伴中个子最高,也最漂亮那个问道:“虞郎君他有说明理由吗?”
“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可以亲自和您说!他还说,如果您拒绝的话,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您了!”侍女道。
“带我去见他!”少女立刻做出了决断,她警惕地看了看身旁的女伴,这种时候可犹豫不得。几分钟后,少女来到花厅,看到一个英俊的青年正看着窗外,神色忧郁,正是虞温。不过他身上的并非华丽的锦袍,而是一身寒光闪闪的铁甲。
“虞郎,你这是——”少女惊愕地看着虞温的穿着,虞温回过头,露出自嘲的笑容,向少女躬身行礼:“阿婵,我此番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里?”少女惊讶地问道:“还有你身上的铁甲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要出征吗?”
“不错!”虞温点了点头:“阿婵,你应该知道,我的故里不在交州,而是在扬州会稽郡。我刚刚从家乡得到消息,贼人刘表、臧洪二人已经据广陵反了,那广陵南渡之后就是丹阳,然后顺着运河而下,便可直抵会稽。江东形势危矣!”
“你,你这是打算领兵回乡护卫乡梓吗?”少女问道。
“嗯,但不全是!”虞温道:“阿婵你知道吗?广陵是邗沟和长江的交汇之处,我们交州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条船走海路直抵长江入海口,然后转入邗沟北上,然后走淮泗入黄河,直抵雒阳。而一旦广陵陷落,不但这条商路断绝了,停泊在那边的船只,货仓里囤积的货物,也都落入了贼人之手。为了尽快打通水路,消灭顽贼。我打算散家财募集义勇豪杰,乘舟北上讨贼!不过此番北上生死未卜,所以就先来与你告别!”
一个女伴见少女犹豫,便径直上前道:“你这人真是的,明明都要和我们小妹成亲了,你却要去打仗。若是有个万一,叫我家小妹怎么办?”
“并非是我要去打仗,而是形势所迫!”虞温道:“阿婵你不明白,广陵这些年发展的很快,虽然户口和财富没法和番禺比,但也不是寻常郡国可以比的。一旦落入贼手,光是港口里的那么多船只,和财富,就足够他们武装起十万大军来。一旦渡江,整个江东都会落入贼手。而从会稽乘船走海路到番禺也不过六七日,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交州还会有宁日?与其到了那时在交州抵御贼人,不如干脆主动前往会稽,讨伐贼人的好!我身受大将军厚恩,遇到危难之事,又岂能贪图苟安而不挺身而出?所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就立刻禀告了荆夫人,得到她的允许之后便募集勇士准备北上了!”
“荆夫人也答应你了?”少女听到这里,咬了咬牙,顿时下了决心,她取下发鬓的金钗,又取了自己的丝帕包了,上前塞在虞温手里:“这个你且收下,便是等到山无陵,江水枯竭,阿婵都等你回来!”说罢少女便扭头向外跑去。
虞温一愣,旋即心中一暖,他向三名女伴点了点头:“眼下时间紧迫,我要回去准备出兵的事情了。我此番北上,阿婵就劳烦诸位照顾了!”
“郎君放心!”女伴中年级最大的那个点了点头:“我等一定会替你守着阿婵,你此去诸事小心,一定要安全回来!”
“多谢了!”虞温长揖为礼,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甲叶碰撞的声响夹杂着脚步声,一直传出去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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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夫人身着紫色锦袍,带着魏成,踏入议事厅时,孔圭、温升、士武、吴泽、宋飞虎、虞温等人赶忙起身行礼,她点了点头,向孔圭低语了两句,最后坐在长桌首座右手边的位置,魏成站在母亲的身旁,竭力表现得比自己的年龄更成熟一些。
虞温坐在长桌尾端,那通常是向长桌旁众人禀告的位置,其余的人分别在长桌两旁自行落座。每个人都竭力表现得彬彬有礼,但里面隐藏的东西让虞温焦虑不安。
“这原本并不是我一个女人家应该来的地方!”荆夫人第一个开口,她的目光扫过长桌旁每一张面孔:“但事与愿违,虞公子告诉我广陵已经失陷时,尤其是至少有四十条交州的海船也落入了贼手。这让我很惊讶,且不论海船里面装载的货物和海船本身的价钱。这还意味着,贼人们可以乘坐这些海船直扑番禺,整个交州都陷入了危险之中,这是绝对并不能允许的!”